梨不知

——吾尽吾心终亦无悔——


【想要成为一个温柔的人】
微博@梨不知Liz
阴阳师/奇迹暖暖/凹凸世界


每个人都值得被爱❤️
愿你我皆可成为所想之人

期末也崩了

如题,长弧勿念。


啥时候考好了啥时候回来。


我成绩很差的你们最好别等了,600+名次(年级800人)我可能是条咸鱼了

【狗崽】忆你七年光阴


by梨知


这篇虐文被我改成了沙雕也是没办法

旧文重写连手感都不一样了

但是原来的流水账我实在改不动

只有序和终比较正经

第一人称第三人称混杂注意区分


许久无人擦拭的餐桌落满了灰,花瓶已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其中的玫瑰也早已枯萎,茎上生出了一层厚厚的霉,软烂到髓质里,随便一弯折就可以断成碎节。

泛黄的日记本似是被水浸泡过,纸页发皱不说,乌黑的霉点随处可见。它在书桌上摊开着,本是夹在本子里的钢笔已经滚落出来了,那支笔揭开了盖,若是忽略笔尖的墨水早已干涸写不出字迹,倒像是屋子的主人临时因事匆忙离开,连这些细节也难以顾及。书柜上挂着的晴天娃娃都被风吹成了破碎的布条,原本可爱的模样现在倒更适合恐怖片了;书摆放得整齐,却还是被灰尘蒙了一层,连书名都藏在底下看不真切了。床上的被子被胡乱的叠了几下,换下来的衣物悬在床沿将落未落,袖口还有些许擦过书桌时留下的墨水痕迹。

风缓缓吹起了白色的纱织窗帘,拂过窗台上因风吹雨打而显陈旧的木盒。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失去动力的窗帘随重力垂下来,将木盒上的灰再经一次打扫,也顺势滑过那人凝固的笑。

寂静了许久的屋子有了声响,半天倒腾门才被再度开启。银发的青年环视着屋子里的陈设,目光流连了许久不舍离开,却因眼泪糊了视线而作罢。无人知晓他的泪水为何而流,也无人听见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哽咽中,细碎的喃喃自语。

七年……七年了……对你的爱,终于传达到了你这里啊……我深爱的大天狗。



小生名为妖狐,年方十八。

我说出这句话之后,被我搭讪的小姐姐十有八九会露出一种诡异而尴尬的笑来,进而目光躲闪。这时候我已为她们想好了台词,定是被我这风度翩翩所折服了——

“呃,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我们下次再聊好吗?”

小生已经不想再记录搭讪失败的次数了,别说画正字了,估计是最复杂的生僻字也该被我记出来满满一页了吧。

但困扰我的事并不是这个,而是令一个让人心中颤动的,却难以言喻的事。我发现自己寻到了命定之人。

但那人似乎并不喜欢我。

我想来也是,正常人都不会这样的,毕竟我与他同为男子,对方怎么会喜欢上我呢?而且那人还是与我一同长大的大天狗,提到他几乎每个人都是满满的称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成绩优良又懂事,与我完全不是同一类人。

我常常为此而沮丧,这时候大天狗就会来安慰我,天知道是事实当真如此还是他只是为了搞个“传销”,“你作文比我好得多。你看你写作的时候用词用句多棒啊,瞧瞧这恍若天仙下凡的文章。”

他这样说,我真的很难说服自己相信他的话,恍若天仙下凡的词都用得出来,还真是让人难以吐槽。我就会跟他说别乱用词,有啥事直说就好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无脑吹。他总是立马就把脸色变得严肃了,一本正经地说我的人缘比较好,适合在他追求大义时将更多的人领上这条正义的道路。

说实话,当时听到这话之后,就算我再怎么喜欢他,也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

说来真是嘲讽,这唯一比他强的作文,并非我的文章如何出众,只是因为大天狗那家伙每次作文三句话不离“大义”,满篇都充满了浓浓的中二气息。每次我看着他那作文,都会忍不住惋惜,大天狗有着一张长得这么好看的脸,只可惜是个傻的。

不过更可惜的是,我喜欢这个傻的。这样说起来,喜欢他的我岂不是更傻。

也许是因为他太过于好看,毕竟他浅金色的短发就像我的太阳,他海蓝色的眸子就是我的世界里最珍贵的宝石。花式彩虹屁真的好奇怪哦,总之来说他长得很好看就行了。就是好看,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反驳。

与他相比,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衬托。每次小姐姐们都忽略了站在他身旁的一切人,用眼神朝大天狗身上丢出几乎有了实体的爱心,这就很令广大男同胞们痛心了。

不知何时起,我竟也成为了那些小姐姐中的一员。我发现这个事实当时正在听大天狗讲诉他的出国留学和旅游,他在地图上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不少线条,红色的线交缠在一起,却没有一条通向我的世界。

那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呢?只觉得心脏每一下跳动,都是小人鱼在刀尖上起舞的痛苦。

我要追他。那也是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不管结局如何,我总得去试试看。哪怕……哪怕我失败了,就连现在的局面也维持不了了。

但我不后悔。即使在将来的日日夜夜里,我依旧不曾后悔。


“我决定追大天狗了。”妖狐一脸正经地对面前的两个人说道,成功收获了两个差点喷水的表情包。

“我靠你认真的?”鬼使黑擦了擦嘴角的饮料,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崽,我劝你三思啊。”三尾狐皱着眉思索那个要拱她家的白菜弟弟的人的名字怎么听起来格外耳熟,结果想起来的一瞬间差点把刚才把人家比作那啥的自己掐死。

鬼使黑和三尾狐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神情,两人眼神交流半天,直到妖狐都快看不下去你俩收敛点好不好我还在这儿呢,才终于定下结论。“这里有个严肃的问题,”鬼使黑举起手,“你拿啥去追?”

“他跟大天狗从小到大几乎形影不离的,”三尾狐扶额,端着咖啡杯子迟迟没喝,生怕妖狐又来个什么惊吓发言,“各种隐私大概也被大天狗知道得差不多了。”

于是两人就眼睁睁看着一只妖狐失去了梦想,躺在沙发椅上怀疑人生。

正当三尾狐准备趁着空档儿喝口咖啡,妖狐却又一下子蹦了起来,吓得三尾狐差点把杯子摔碎。

“我才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我可是要追求大天狗的男人啊!”

这下三尾狐的杯子是真的吓掉了。多么感人的发言啊,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甚至还让鬼使黑喷出了今日第二口水。

“经过缜密思考,我决定用最擅长的事来向大天狗表白,就是写诗。”妖狐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对座的两个人发表感想,却在撞上两个看智障的眼神时心虚地转过了头。“总之,就,就这样决定啦。”

你不要声音越说越小啊!自己都没底气了啊喂!鬼使黑和三尾狐内心同时想道。


那时候妖狐不知道,这条追求之路究竟有多漫长。他只能在这条路上摸索前行,看不见终点的光明。

终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他想起一句话,友谊的终点是爱情的开端。于是他笑了,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途。



刚开始时正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妖狐说自己内心的炽热正如这炎炎夏日,就算来一场大雨也无法阻挡。鬼使黑听到这话直打寒战,连空调都不用开的冷。

本来那些诗可以用手机直接发送,但妖狐非要特立独行,专门买了厚厚一沓信纸,每天都在不停地写。三尾狐盯着自家弟弟紧闭的房门,沉默良久还是走开了。

只是这段故事的另一位主角,大天狗对此并没有任何反应。妖狐不知道是怎么的跟洗了脑一样,觉得自己这样坚持下去,大天狗不会不喜欢上他的。

妖狐每天都在写,似乎根本不需要休息一下,信封上大天狗的地址已经写得熟练无比,到后来邮局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认识替他去投信的三尾狐了,习惯性地唠嗑两句,再扔进那一堆送给大天狗的信件里面。“喏,这一周的,每天去跑太麻烦了,给他攒几天再送过去吧。”“我弟弟年纪小,这样任性也真是麻烦你们了。”三尾狐垂头轻声说道,工作人员却大笑着摆了摆手,“哪有,谁还没年轻过呐!他这样倒让我想起来我年轻那会儿呢……”

“那实在是万分感谢了。”三尾狐抬头,挑染的一缕红发垂在眼睫上,挡住她眼睛里流转的点点水光。


第二年的时候妖狐已经读大二了,室友们也都习惯了这人逮着空闲时间就写诗的怪癖,也知道他把信全都寄了出去,只是他寄去的诗好像都没被那边的编辑看中。

妖狐就这样不断地写着,虽然中间也有时候会因为收不到回信而失落,这样单方面的行动实在是不合算,谁也不知道什么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这样的情况不会存在太久,过不了几日室友们就会看着妖狐继续奋笔急书了,而他的解压方式简直堪称是谜。

几人靠眼神交流完全不够,他们没有鬼使黑那个妖狐损友和他亲姐三尾狐了解他,单独避开妖狐的QQ群也聊了不知道多少页,最后还是猜不出所以然,最后决定偷拿几张妖狐的诗稿来,细细研究说不定还有线索。

然后他们被妖狐写的诗震撼了,几个人商量商量背着他去投给了一家诗社,不出半个月收到了回信和稿费,激动之余终于纸包不住火被妖狐发现,在他桌前负荆请罪站一排,未曾知情的当事人只是指尖划过那本样刊,重重地叹一声,权当默认。


除夕日妖狐蹲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往年的春晚集锦,三尾狐在厨房里叮里哐啷地忙碌。偶尔会有三尾狐叫妖狐帮忙的时候,后者也只不过浑浑噩噩来做了事就回到沙发继续保持木头人状态,看得三尾狐唉声叹气叹了又叹,实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操劳自家弟弟这些破事而提前衰老。

以前每年除夕大天狗总是受不了那吵闹的爆竹声,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还要在耳朵里塞进棉花,想去看书妖狐怎会让他得逞,被半推半就拉过去看小品,面上满是嫌弃却还能坏心眼地给妖狐剧透接下来的小品情节。

再往后的元宵节呢?中心广场会放烟花,那时才算是这个城市最热闹的时候,城南北的人都来这里看烟花。大天狗怕妖狐跑丢会试图牵住他的手,发觉有些不对劲后改牵了围巾,被几乎勒死的妖狐狠狠拍开了手,紧接着十指相扣。

烟花大都一样,妖狐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烟花在大天狗眼里盛放,光芒太强看不清眼神,直到大天狗转头背着光朝他笑,一粒烟火在他背后绽开,爆裂声响起的瞬间让他觉得心里也有什么东西跟着松动了似的。

然后他看清了大天狗眼睛里的笑意,那就像是看着他说过无数次的大义,闪闪发光,盛着星辰大海。



第三年初有人匿名送来了一封信。

妖狐几乎要高兴坏了,因为他拆开那个大信封后,里面还有一个用泡沫纸包好的小小的信纸,上面写着大天狗的名字。

可随着目光扫过那短短的几行字,妖狐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那是一封遗书。一封两年多前,时间为他送大天狗坐上出国飞机的遗书。

可幸或可悲妖狐对大天狗的字迹太熟悉,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字并不是他写的。妖狐决定只当那是一个玩笑,心里却难免被影响。



女子从屋内走到阳台上,点起薄荷烟吸了一口,眯起眼看远处城市的灯火,指尖戳着手机屏幕拨通电话。

“他看了信有没有说什么?”鬼使黑迫不及待地问她,却得到三尾狐颇无奈的回答,“没有……他太相信自己了。你知道我弟这人认定了什么就很难说服的。”

三尾狐用修剪整齐的指甲泄愤似的狠狠划拉着手机,摩擦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她像是怕吵到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妖狐紧闭着的房门,叹气,“算了吧……他这样,总比什么都记着要好。”


妖狐再怎么沉迷于幻梦的爱情,现实依旧还得那样过。大四是不可避免的要开始去找公司实习,妖狐实习的公司主管名为鲤鱼,年龄与妖狐相当却在职场打拼红了半边天。

鲤鱼小姐对妖狐总有种似有似无的照顾,但妖狐一心只想着大天狗,过去素称情场公子的他竟没能察觉到对方这点心思。妖狐只当是因为工作需要,心里却想着抽不出时间给大天狗写信。这般场景由旁人看来,郎才女貌却迟迟不喜结连理,确实令人着急忧愁。

妖狐会抽空故意绕路去假意路过大天狗的家门口,他早就搬离了那个地方,可路却依然熟的仿佛每日归家。信就堆在那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封也没有拆。

妖狐全然不觉事情的不对劲,只以为他是出国留学去了,回来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看这些信的。妖狐不禁失笑,等到大天狗回来那一天,这么多的信会不会吓他一跳?这样也算是惊喜吧!

至于为什会认为他会回来,妖狐自己也不清楚,那是心中隐约的直觉,是一种仿佛信仰不可轻易变更的执著,是面对刀山火海也不会退缩的意志。

他会像初冬南飞的鸟儿在河冻初开的春意里回到北国,会像飘扬的树叶在风里拜倒于树根下,会像夏天里他最喜欢的那款棒冰融化后的糖水拥抱大地,他一定会归来这里。



妖狐也终于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一只社畜。

虽然还是没有大天狗的回信,但妖狐已经不再因此而苦恼了,他知道大天狗在国外会很忙,那样优秀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不过就算知道如此,妖狐写信这件事依旧没有停止过,三尾狐以他已经经济独立为理由不再帮他送信,妖狐也只好自己去邮局,然后被挂号信的价格吓得不轻,开始攒几封才送过去。

毕竟妖狐这恋爱魔咒依然没有解除,他还喜欢大天狗,估计解咒的方法只有像王子解救睡梦人那样来吻一口了。

就算大天狗就是没收到信,妖狐还是希望他在某一天回家时会被那些多得可以论斤卖的信所感动。妖狐知道大天狗是很容易被感动的,每年过节他无论送给他什么东西他都一副开心得要哭出来的样子,哪怕情人节的义理巧克力只是去吃亲戚喜酒剩下来的甜腻高热巧克力,他依然捧着那块硬石头一样的巧克力,把他高冷的人设崩得一点都不剩。

不过妖狐有时内心会有吐槽,从小一起长大,不说同穿一条裤子,同撑一把雨伞总有过,大天狗居然这么久都不联系,难道说他真的已经追寻到大义原地升仙了?不过也就这样想想而已,大天狗一定会回来的,他还没有回应妖狐的心意呢,不准走。




我看见大天狗了。

是在一棵很美的樱花树下,时有花瓣随着重力飘落,我想喊他,却有花叶飘进嘴里,憋得我埋头吐出花瓣来。

再抬头,大天狗朝这边笑了,招手致意我过去,我脚下顿了顿,然后向他跑去。但跑了好久,身体似乎没有感觉到劳累,我和他的距离也和之前一样远。

樱花瓣飘落下来从我眼前飞过,我的头发太久没修剪,被风吹乱遮住了视线,模糊了不远处大天狗的身影。

他在说着什么,嘴张开成为一个圆形的弧度,随后嘴角向两边扬起,最后张开的嘴半合上,舌尖抵在牙齿上发出最后一个音节。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这是我的梦境啊。

这样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发生吧,我突然悲观地想道。




转眼间高中毕业已七年。他妖狐送信,也已坚持了七年。人说七年之痒,可他心里除了凝重的爱与酸痛,好像也没别的了。

过去的同学如今都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也都有了自己的归宿。只有他,还在进行看不到头的追求。

同学聚会的那一天下着大雨,但屋里气氛浓烈,并不因为天气原因扫兴。以前戴着酒瓶底眼镜的班长换了隐形化了妆,才发现那样一个凶巴巴的人竟也是个美女。她说全班同学都聚在这里了,就算七年不见也无须分生,大家只要当原来一样就好。其实也不必她说,七年不见的同学们聚在一起,谁都会有点感怀,聊起以前高中的趣事。

妖狐晃着酒杯,环视一圈也没见着大天狗,便忍不住悄悄咪咪地去问坐在角落里补妆的班长:“大天狗怎么没来吗?”

女子涂口红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手忙脚乱找纸巾补救,处理好妆容才疑惑地看了看妖狐,皱眉似在思索:“大天狗?不是已经死了吗?”她觉得妖狐莫名其妙的,怎会想起来问一个死去七年的人来没来聚会,“本来以为他是全班第一个出国读书的人呢,谁知道竟然碰上了那种事。”

她见妖狐表情呆滞,又补充说:“应该有遗书吧,据说那次空难事故黑匣子找到了,所有人员也都被打捞上来了呢。”

她这时终于想起来了,一拍手指向妖狐,“对了,他火化后不就是你把骨灰盒带回去的吗?只有你知道他住哪儿。”

妖狐手中的高脚杯掉在了地上,他却仿佛听见了烟花炸开的声音,麻木感从脚底蔓延上来,震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成了浆糊。

眼前一片光影混乱,他隐约中看见了小时候和大天狗第一次去广场看烟花的情景。人很多,大天狗拉着他的手,被人群冲撞开,两个孩子在拥挤的人潮中奋力朝对方靠近,却越来越远,直到散场,他们才找到满脸泪痕的对方。

只是如今,即便眼泪掉了无数,他也再没办法与那人重逢。他早已离去啊。

所以啊,什么去国外,什么实现了大义,都只是他的幻想,不敢面对现实的过错罢了。

妖狐冲出门外,连伞也没拿,朝大天狗家的方向跑去。那条路太熟悉,此刻却天旋地转,几乎像是踩在地狱的边缘上行走。

班上同学还在聊天喝酒,没人发现离开了的妖狐。

急停下的车辆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噪音,司机气急败坏地探头想要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才发现那人早已跑远。

他只有身体在运行,大脑已放弃思考所有问题。他不愿想起,是他的错吗?可是这错误凭什么是他的,他只不过……

想要爱一个人啊。


门外的信箱被信件塞得满满当当,其余的信都扎成一捆一捆的靠在信箱旁边,雨水淋得湿后再被晒干,信全都黏在一块儿了。

来人没有撑雨伞,也顾不上身上西装被淋湿,一整只落汤鸡急匆匆跑到门口。从松动的墙砖后翻出备用钥匙的动作有些生疏了,门锁有些卡,废了不少劲才开启。

青年终于愣住了。

木地板上响起掉落的水声。青年身上还在滴着雨水,泪水却也从他的眼角滑下来了。灰尘掩盖住的地板沾了水,露出原本深褐的颜色。风将窗帘吹得摇晃,一遍又一遍地扫木盒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不知疲惫。

那人的笑容与这沉寂已久的房间一样安宁,妖狐记得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的高中毕业照片,那张笑脸同样凝固在岁月里。

七年过去了,大天狗依旧是那副少年模样,妖狐却已被时光留下了痕迹。七年的自我欺骗,拥有幻梦色彩的肥皂泡终于在此时缺水破碎了。

但爱是不变的啊,这七年不断写出去的爱,从来没有随着任何事情发生改变。这样的爱,终有送到你那边的一天吧?

可是,可是,心里依然觉得痛啊。



风忽然大了,从那扇颤抖着的窗户里灌进来,将屋里积了许久的灰尘扬起。妖狐下意识反手抓住门把手,却没有推开门离去。风将他脸上的泪吹干了,卷起的尘土迷了眼睛,只能眯起眼看不清楚眼前的情景。

古旧的房子似乎在风中微微摇晃着,妖狐险些没站稳摔到地上去。是地震吗?如果是的话,让我死在这儿,也不错了。

妖狐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却无力去应答。直到晃动终于停止,妖狐试着睁开眼,才发现外面竟已是阳光明媚。他心有余悸地放开了门把手,目光从干净的地面抬上来,兴许是沙土刺激了泪腺,眼泪又一次滑落下来。

晴天娃娃在风中挂着笑脸摇晃,盛着水的花瓶中一朵玫瑰开得正盛。还有那个站在白色纱窗前对着妖狐浅笑着的人。

妖狐心底不可思议,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动作牵扯衣物,他发觉质感的奇怪,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竟穿着七年前的高中校服,更加觉着诧异了。

大天狗挂着笑走到妖狐的身边,用手背抹去他脸上的泪,歪头问道:“有这么开心吗?明明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不过可惜被你抢先了,但你知道的,我一定会答应你。”说着抬手露出手中拿着的信,妖狐定睛一看,是自己送出去的第一封信。

妖狐擦了擦眼角,朝大天狗绽开笑容,“开心得我都喜极而泣了,有感受到我的爱吗?”妖狐仰起脸,迫使自己不要那么狼狈地掉下眼泪来,眼神划过一瞬离别后重逢的珍惜,却嘴角上扬掩不住喜悦。

“因为小狐狸喜欢大天狗,所以大天狗也喜欢小狐狸。”大天狗念着妖狐写的情书上的土味情话,把他的头摁在自己的颈窝里,“你这人啊……怎么把别人的心思猜得这么准呢?我心里满满的想着,都是我爱你啊。”



七年的感情,终于送达到你心里。

时光足以创造出一个奇迹,为爱换来一个美满的结局。

尽管过往令人神伤,幸好在最初点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我依旧与你一起能站在这里,听你对我说那一句最土老也最有用的情话,

“我爱你。”



呵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不觉得结局太灵异了吗

下翻真结局


妖狐想起来很多事,可脑子里太混乱,那些记忆像是鱼尾穿过海水,不留一丝痕迹,他感觉自己似乎又什么都没想起。

他冲到了单元楼下,阴沉的天气让楼道里的声控灯误判了时间,在白天里亮亮堂堂。



妖狐想起来,他们曾决定在学校挑灯夜战后因为熄灯不了了之,他非要因为自己家住得远为理由去大天狗那里蹭住一晚上,然而大天狗绝不会知道妖狐早就告诉三尾狐自己今晚不回家,只能带着妖狐这个小尾巴回去。

结果妖狐居然在楼下闹自己怕黑,非要大天狗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大天狗很无奈,很想把恶意卖萌的妖狐丢出小区外,可他忍住了。

他不介意崩一次人设,于是他牵着妖狐肥大的校服袖子,向漆黑的楼道里走。声控灯很旧,不大声喊还不会亮,大天狗吸一口气,声音不算太大的开始唱歌。

楼道里爆发出妖狐响亮的笑声,声控灯全亮。

“哎哟我的妈我以为你要唱啥……你唱忐忑干嘛哈哈哈救命你居然会唱忐忑……”妖狐笑成了表情包,当然在旁边脸黑成锅底的大天狗同样是个表情包,可惜没人拍照。

“因为这首最能喊亮声控灯。”大天狗想把妖狐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心都有了,可他依然忍住了。

“哈哈哈没事我懂的谁都有点小癖好……”妖狐揉了揉笑痛的肚子,反手抓过大天狗的衣服袖子,“没事,我和你一起唱呗。”


楼里响起欢乐又奇怪的歌声,中间压抑着几声笑,又被用力的跺脚声掩了过去。

那是妖狐最难忘的夜晚,他从此以后再没唱过忐忑,却将那旋律深刻在心里。

却未曾想,他此后的心,如同歌曲的调子,尽管足够欣喜,但始终沉浮,跌宕忐忑。






“喂,大天狗,你在吗?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不在啦。

“虽然我傻了吧唧地写了七年的信,

“但是,我不后悔。”



不再年少的人声音干涸在喉咙里,他唱不出《忐忑》奇异又欢快的调子了。他忐忑的心,也终于随着年岁沉下去了。

他的脚步从台阶上一步步挪下去,到了最低一级,他停顿了下,用鞋跟轻轻敲了地面,在声控灯亮起来的一瞬间转过头,强扯起的笑容让他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





灯下空空荡荡,却有一滴水无声地落在地面上。



bad end达成




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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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源自《十五年的纠缠不休》这首歌,看得出来吗?(看得出来才怪啊喂你自己都没写出来


我好不要脸我还来求红心蓝手。

【奥弗】花谢常开

一小时极限挑战

三千字短打 逻辑没细理

有个bug是弗里恩眼睛设定为蓝色 毕竟红色和绿色配起来我想笑

路人第一人称视角“我”是个医疗兵妹子

灵感源于斯卡布罗集市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您正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sage,rosemary and thyme

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代我向那儿的一个人问好

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他曾经是我的爱人



那个军官撑了三天三夜了,我觉得他的血都快要在手术台上流尽,但他竟然还活着,确实是我干这行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见到了。

他是别国前来支援的军官,他说自己来自北方的那个国家,可他的口音里明显有着西方那边的语调。但西边上的那个正是与我们相对争锋的国,我也只能相信他的言辞。

他带着队替我们打了许多个胜仗,人们都对他极为爱戴。我在后勤应是没有见到他的机会的,难料敌方突袭,将这不败将军竟打垮了下来。

我把他腹上被血浸透的纱布拆下来,熟练而机械地替他消毒伤口。

军官的眼睛是很少见的异色,像一种名贵的猫,一蓝一绿。我清理伤口时他便用这双漂亮的眼睛瞅着我,不曾发出一点声音,哪怕连一句难忍疼痛的气音也没有,我最初觉得惊异,不久也习惯了。

再包扎好新的纱布,他缓一会儿便有了力气,还能扯住我的医药箱的带子,似是有话要说。

我自然知道他是要做什么了。

他不是神,这盏灯终于到了快要熄灭的时候了。

他的声带受了损,只有靠比划动作。我平日里实在难猜出他想表达什么,除非迫不得已,他是不会开口说一句话的,因为我知道他每句话都是从死神掐住的喉咙里发出的,那些颤音告召了他的处境究竟有多艰难。

他蜷起手指,指尖颤抖着指向什么方向,这是我为数不多猜得到他想要什么,那个角落里放着他被送过来的行李,尽管他这样也用不上它们。

箱子的做工和用料都和我们这边不同,我想那是他从自己家乡带过来的物件,这里谁都有点寄托乡愁的东西。

按照他的指示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我实在没兴趣去看,却被一个角落里用细绳仔细捆好的一束快要干枯的花吸引了注意。

我辨认出那些花,登时觉着心沉水底。

香芹,鼠尾草,迷迭香,百里香。

我知道这些花意味着什么,它们的寓意太美好,在这个残酷杀人不眨眼的沙场上反而格格不入。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就像无数个临终的士兵托给兄弟友人的话语,医疗室里少不了听到这些东西,听多了我也麻木了,毕竟不是和我说的,我没法感同身受他们的血泪故事。

而这些话终于轮到我来接受了?

像是猜到我的心思,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笑,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词句。

“请你……帮我把这些……花……送给一个人……”

我听得认真,对人基本的尊重我还是有的,更何况是一个即将结束的生命在对我发出最后的悲鸣。

“他在……”

我想了想离此处甚远的他的故乡,这束花便陪着他翻山越岭而来,或许是他要平安归家的信物,然而这一切现在都是空想了。


当他说出那个地址后,我着实惊讶,那是我的根源,而并非他隔了无数山川河流的故土。

我来不及思考过多,他的回光返照已快要到尽头,于是我问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比如让我传达几句话?”

他又笑,似乎即将流尽鲜血的人不是他,他的语气里都带了一抹温柔,却又坚定地破开重重浓雾,像乌云后投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告诉他……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瞧见着的人,一定是他深爱的那个人,也是我手中这束花应有的主人。

他的眼睛里有光,然后如余晖消沉。

我抬头从窗户望出去,战场上的烟沙掩盖了天幕,我没能看见那天壮烈又凄惨的夕阳。




我也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思乡总是会席卷人的身心,无论是多坚强的人都迈不过这道坎。

尽管我不知道为何他的爱人在本国,这里纷飞的战火已让很多人选择了背井离乡,而向着这里来的还少见。

而后我灵光乍现,定是追随着那位已逝的军官前来的,可惜他们已天人永隔了。



人并不难找。

我抱着那束干枯得几乎看不出本色的花儿,敲响了房门。镇上的人已经少得可怜,战火快要烧到这里,多数人已仓皇离去。

门后的那个人见到我有些惊讶,我也因他的性别而吃惊了一瞬,进而被他的独眼吸引了注意力,一时半会说不出话。其实我无需说明来意,手中的花就足够替我告诉他一切信息。他沉默半响,还是伸手接过了那花束,用目光打量。

那人称得上是绅士,还请我进门喝杯茶,可惜他带来的红茶早就用尽,最终我只抱着一杯白水坐在靠近壁炉旁的位置上。

他的吐词里都是比那位逝者更浓重的西方腔调,但我并不打算在这种场合下问他那种敏感的话题。

他问,“你知道这些花的含义吗?”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揽下这个活儿,来到这里了。

我并不打算开口,因为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似乎我存不存在都无所谓一样。

”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代表着爱情的甜蜜,力量,忠诚和勇气。”

他的指尖抚过那束花,独眼里溢出来温柔的怀念,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什么,他抬起头来看我,语气里有些许抱歉,“我和你说这些是不是太蠢了?也是,你才是这个国度土生土长的人,对这些东西了解得肯定比我多了。”

我勉强使自己动作极微地点了点头,此时不作回应才是更尴尬的,但听他讲这些,对我来说又确实是算得上无聊。

我的心脏已经在战场上无数生离死别里麻木了,他的悲伤对他而言似洪水猛兽,对我而言,我无法与其感同身受,只多了从容。

我过去曾多愁善感,而战争将我也磨成了这副冷漠的模样。我看着他抱着花用袖口抹去眼角的晶莹,竟连将手帕递过去给他擦擦眼泪都做不到。

他并没有哭太久,好歹他还记得我坐在这里,记得将待客礼仪强撑到底。

我想起还有话要说,顾不上他还没干透的泪痕,恰到好处地又在他心上补了一刀。

“他给你留了话。

他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觉得我实在算个残忍的人。

我见着他彻底放下了绅士风范,在我面前泣不成声。

我想他应当会给我讲些他们过去的故事,比如那位军官双眸不同的瞳色,比如他缺失的右眼,左眼的颜色与那军官的一只眼睛如出一辙。

我不难猜到这背后有些什么故事,他也并不需要向我全盘托出。

我觉得我是时候离开了。

前线离此处并不远了,他是镇上唯一坚持留下来的人,就等着这束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他手中,或者说,等着那个人什么时候和他一起回家。

战事频繁,我还得回去救治伤员。我并没有过久地停留,与他匆匆道别便逃似的离开了那里。






战斗机的轰鸣在天际响起,我手中还挽着医疗箱的带子,目光却随着飞机的影子一路飞向后方。


下午我便知道了那个消息。

我的家乡,那个被放弃的,撤退走了几乎所有人的小镇,遭到了敌袭。

所有人都在意料之中,包括我。


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已经离开了。

带上那束花,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回到他们的故乡。

因为他答应过了,要替他好好活下去。

我不知道他们的故事,我却知道他们的爱情。




他一定会活下去的。

无论如何,那是逝者的心愿,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最后的羁绊了。

我又想起来那个军官极好看的眼睛。

如同碧湖与蓝天,他们本该在一起。



本来到这儿就该完了但是我又补了一点当作圆回逻辑

但是好像逻辑更渣了我就不管了(啥



“奥兰多,我要去战场。”弗里恩关了收音机,伏在桌上告诉对面的人。

“你这样怎么去?”奥兰多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弗里恩的能力确实是够的,可他的独眼在战场上定会使他吃亏。

“我不知道……反正一只眼睛也是可以的,我随便装个义眼就好了。”

“没必要那样做。我问你,你是真的要去?”

“是。”弗里恩难得沉重地点了头,又补充道,“我已经决定好了,赶在报名结束前去报了名。”

“好吧,”奥兰多放下书,他其实早就知道。弗里恩认定的事连他也改变不了的,还不如顺水推舟。

奥兰多走过来揽住了他的头,他们身高相差并不大,弗里恩被这样拥住还是有些吃力,只能模糊地听见奥兰多说话,“我把我的眼睛给你。”

弗里恩吃了一惊,来不及反驳,掌风从背后袭来,他的意识陷入了昏迷。


年轻的士兵从颠簸的车上醒来,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束花,旁边是他收拾好的行李。

“到了,都下来吧!”

弗里恩掀开车帘,阳光透过他异色的眼眸,他向背后来的方向瞧了一眼,然后绽出一个笑容。

他刚才一定是和那个人对视了。

隔着山水万重,穿透灵魂的对望。



对不起我又ooc了……对不起又是刀子

我本来听歌的时候没这么想的 是手自己干的

【瑞樱】意识流三则(旧文合集)

1.“爱”?


他们相爱,将捂热的匕首对准了彼此的胸膛。
他们相杀,却把红玫瑰撒在结痂的伤口上。



两个向来倔强的人,一个是要背负着守护名义的十字架独自走到天黑的,她身边站不下人,十字架上用以装饰的玫瑰显得尤其多余,其上的利刺把所有人都逼退而去,于是再也没有人能帮她分担一些沉重。她自己也是不肯轻易信任他人的,一步步棋子落下还不过是为了铺平眼前的路,哪怕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总得让现在的日子好过得些。
将白玫瑰换成红蔷薇,于是现实美好了,除此之外的世界都扭曲在不定因素之中。
另一人的过往将来都是模糊的,没人知晓他为何要抱着如此目的而来,只有凭借零星碎屑来妄自揣测。也许有人知道,可那人沉默在黑暗中不开口,于是除了他自己谁都算不出他下一步棋子要落在哪里。
智能机器与人的比赛常常难分高下,机器知道所有的结局,但它无法引导人的决定。变数因此而产生,人是有情的,这比它的机械化存在要重要得多。所以当他笑着落下最后一粒棋子,才会发现自己早已被锁死在他的棋局里。
他们是有情感的,但那份感情并不一定是属于彼此的。或许是对外来事物的麻木与迟钝,也许是刻意回避与退缩。无人知晓,除了他们自己。
爱的含义太多,谁也说不清楚。
可至少当下他们是无法相爱的了。
爱要单方面的很简单,但那比喜欢要难;退一步说,它比相爱要简单得多了。
爱情是什么呢?
爱使人感到幸福,而爱情只剩多少它的真谛?就像冬日里捕兽的猎人,拿血蘸在刀尖,兽去舔舐,一边享用着自己血的温吞,一边痛并快乐着死去了。
他们都不是这般愚蠢的人,因而他们无法相爱。

将剧毒抹在戒指上,在枪支里装满蜜糖。



2.向往


I loved you.

宇宙浩大,旋转的星辰被人类所向往,追求者赞美它们的美丽,同时也用镶着高倍镜的圆筒窥视它的踪迹。
于美好面前,人的丑恶一面总是无地自容,生来对良好事物的征服欲望此时也表露无遗,只是假装它包裹上了一层彬彬有礼的外衣。
杀伤力藏进了光年之外的距离,警告着无知者,不要靠近伊甸园的苹果。
宇宙并不温柔,气体与石块的结合体没有情感,甚至算不上机械的——至少那还是被人为设定好的程序,它们只是如大都市里厌倦工作的人们,做完该做的便不再愿意多挪动一下手指,哪怕递个文件,也得等到第二天上班的八点钟时针重合上去才行。
哦不,这太不严谨,它们没有情感的,也不会像脱氧核糖与蛋白质的组合体一样莫名诞生出自我意识——尽管他们的意识也游离得差不多了。
所以星星的转动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总之绝不是为了这么一颗宇宙尘埃上的蝼蚁去偷窥了。自宇宙的大爆炸起,它便诞生于混沌的气体之中,扯出一片绚丽的星云——也许它只是无所谓而已——直到这份美妙的光芒受到赞誉——至少它被注视着时,这个思想对它的评价还不错,它便被冠上了美的称号。
天知道它多无奈!从大爆炸起它便没想过要为什么而特意存在过,就像它诞生前的那些星云,爆炸也许是它们生命的终结,却也使新的开始了。
石头被原子碰撞与聚合刺激得发热,光诞生在其中,携带着巨大的能量冲进漆黑的宇宙,奔向所及一切之处。
野心勃勃,野心勃勃,漫长消磨了它的狂热,给人以温柔的错觉。
夏娃啊,你可不要去摘下那罪恶之果。
若是跌入地狱,自私的人啊,怎么会得到一根蛛丝的救赎?所有的狂妄都将报复在将来的巧合上,自作自受向来是时间问题的考量。

双手合十跪在原地乞求上帝吧,你怎么就知道你其实不是在撒旦的领域?
冷漠的星辰太过于狡猾,它给出了那么虚假的热情,如毒蛇诱惑着人类先祖去犯下罪孽的情形。
狂热者的征服信心总有一天会被现实击碎,镜子的碎片可以映照出无数个真实的自己。
看吧,蜘蛛丝断掉了,贪婪的人太多,于是谁也得不到好处。
冷漠的星辰俯视一切,从未言语。
无言者存活甚久,孤独者见证奇迹。
可他们都是浮云。


3.截至光芒散尽


嵌进墙壁上凹槽的吊坠被轻轻转动,随着齿轮传动的机械声音在墙壁深处传导而来,原本漆黑一团的屋子里终于有了一丝丝光的降临。
海樱费力地把一旁已陷入昏迷的男子拖起来,朝着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出口踉跄而去。
随着她的拖动,光印在地板上,有暗色的痕迹显得越发沉重。
四周的墙壁又有合拢的迹象了,海樱咬咬牙,拼了命往前一拽,试图把那人的一条腿从即将压过来的砖石下救出来,却受力不均没站稳当,踩着高跟鞋的脚不出意外地扭伤了,她只能坐在地上徒劳地拽着瑞德的衣角,连多用一分的力气都会感到锥心的刺痛传来。
也许手腕也脱臼了。海樱累得喘气,也可能因为这个该死的密闭空间里,氧气的含量变得越来越少。
已经来不及逃出去了,四周的墙壁挤压过来,两个人的活动空间少得可怜。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就算这个屋子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也没一点力气去走动了。
我求你快点醒过来啊!海樱几乎要崩溃得落下泪了,就算她承受能力再怎么强大,这样的场面却还是太超出一个成年不久的女孩子的见识了。
出口的最后一丝光芒跳动着,试图苟延残喘着来牵海樱的脚踝,却哀鸣着被砖头压死在下面。
一切又恢复到原样了。
四周安静得令人害怕,黑暗里全是未知的恐惧。
海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然后耳鸣响起来,盖过了一切声音。
她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海樱甚至已经忘了恐惧的尖叫。
她终于昏迷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光亮有些刺痛了她的眼睛。
瑞德坐在她的面前,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海樱伸出手,想要抚上那双疲惫的眼,手指在触碰到眼睫的一瞬,周围突然又陷入黑暗之中。

这是一个逃不出去的密室。
他们一直都困在里面,从未离开。
====
我并没有设计这个密室的原理,但是有一点可以说的是,最开始的密室设定是作为心灵的囚笼的。
曾被打开的心扉,总有一天也会发现它早已关闭。
而瑞樱要怎样逃出去实际上是心灵的探寻,总觉得瑞德是那种表面无所畏惧一切,实际很容易被重视的人伤害,于是就重伤出场了(。
大小姐只是为了逃而逃,因此当她触碰到心灵的窗户,她才会发现没有用心的逃离,实际上并没有逃出去。除了真正心灵相通,明白了心意的话,是没有办法离开密室的。

以及为什么三篇只有这篇有解释,是因为这篇在我自己看到解释之前连我自己都没想起来我当时想写个什么玩意儿。

看了依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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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极力补救人设,但是依旧ooc我也无可奈何了

有没有发现梨知的特色就是写特别长一句话还不带标点符号的那种让你们自己断句?

【瑞樱】镜像真实世界(01-05)

by梨知

目前还没有恐怖元素
冬燃其实不算反派
章节时间顺序略混乱,因为时间轴不同

01

“这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女子轻抿了一口红茶,把垂在耳际的头发撩了上去,店铺里的玻璃球们反射着莹莹的光点,汇聚在她的眼里仿若星辰,她的嘴角随着词句的吐出而扬起一点弧度,笑意只挂在表皮上,“那么,要来听听这个世界的故事吗?”

“如果你不嫌浪费你的时间的话,我很乐意听你讲故事的。毕竟这样可爱的一家店,还有这么漂亮的店主,实在是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银发少女打算回拒掉对面女子给她倒茶的动作,而那清亮的茶水还是倒进了她的杯子里,卷起一滴甘露,女子的声音温和得就像她倒茶时的动作,“那还是边品茶边听吧,故事那么多,中间可不能等得太枯燥。”

02

海樱发觉到瑞德不见时,她已经没法顺着痕迹去寻找他失踪了多久了。应该是很久很久了吧,不然怎么会连一点迹象也没有了,海樱这样想道,同时又有些懊丧,少了瑞德这么个人,她竟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距她能找到的瑞德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家玻璃球店了,它在一条小巷深处,怎么想也会让人觉得不对劲。只是那家店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一个个玻璃球里盛着小巧却精致的世界,轻轻摇晃便会有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那些微缩的建筑上。
“有看中了的吗?”
海樱闻声吓了一跳,手上拿的玻璃球也差点滑落到地上去,幸好反应过来的她眼疾手快抓住了那个小玩意儿,才避免了令它变成一堆碎片的惨案。
刚刚出声的女子低低惊呼了一声,或许是发现自己吓着了客人,红茶香味先于她萦绕在海樱身边,“要不要喝杯茶压压惊?刚刚实在是抱歉了,竟吓着你了。”
海樱转头来看她,女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穿着棉布衬衫,裙摆在膝盖上方欢快地跳动。她笑着开口,声音温柔得像那杯暖融融的茶,海樱总觉得店里点了熏香,不然她怎么会有晕乎乎的感觉,连感官也变得迟钝起来,“我叫冬燃,是这里的店主,欢迎来到‘镜像真实世界’哦。”

03

瑞德从睡梦中醒来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记得自己似乎是在寻找送给海樱的生日礼物,然后找到了一家玻璃球店,那个店主跟他聊了会天他就开始有些打瞌睡,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无论如何,他睡前的场景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的。面前是挺眼熟的课桌,就是他高中时的那种款式,椅子靠背边上挂书包的塑料钩也在,甚至连黑板上写值日生的格子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瑞德眨了眨眼睛,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埋下脑袋,等他再抬头依旧是这副景象时,他真的无奈了。这是穿越了吗?
瑞德靠窗外投进来的阳光辨别出这是在午后,他的周围也是课桌,上面还堆着不少书籍和草稿。他随手拿来了一张设计图翻看,却惊悚地发现那是海樱的作品——是她的作品还并不惊讶,但那设计图上画着的礼裙,并不是海樱在高中时做出的设计。
瑞德赶紧翻了其他桌子上的图稿,却无一例外的都是海樱曾做过的设计。而他的桌子上放着的那张设计图,正是海樱毕业典礼的那个设计——一生一瞬的爱,他是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瑞德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却在这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校服,短袖的袖口在他手臂上拂过,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曾在商务暗战中被暗算时手臂上留下的伤疤,不见了。

04

玻璃球里安放着一株巨大的树,枝桠延伸满了整个球体,树枝上面系着一条条红绳,海樱看出它是一棵祈福树。
“你喜欢这个世界?”冬燃问道,眼神有些惊讶。海樱不大明白她为什么要把玻璃球叫做“世界”,尽管它确实是像一个小小世界,但听起来实在是挺别扭的。更何况她本来不是来买玻璃球的,她可是来找瑞德的啊。这样想着,海樱心里还有些愧疚。
“何必这么着急呢,你说的那人我见过,他来找了一个理想的世界后就走啦,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呢。”冬燃见海樱有些犹豫,又想起补充一句,“对了……你想要看看他要送给你的是怎样的世界吗?”
海樱知道冬燃这样说一定是要给她看的了,无论她答应还是不答应。因为她已经走到柜台后面去翻找它了,根本没有留下时间让海樱来回复。
冬燃叫这个世界“青葱岁月”,里面是一个学校的简化模型,大门口站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挂着夸张的大大的笑容。海樱觉得它有些眼熟,冬燃便看透她的心思似的及时解说道,“是按照你毕业的那所高中来制作的,你说的那个人还专门要我定制了这个款式呢。”
“哦……”海樱把那个玻璃球捧在手心,玻璃质感不知为何竟是温暖的,也许是因为刚才冬燃拿过的吧,可是她的指尖却冷得很,怎么会是她捂热的呢?
“要听听这个世界里的故事吗?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故事哦。”冬燃在旁边提议道,回身去拿了一个新的茶杯过来。
“那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海樱心里其实有些悸动,她是没想到瑞德似乎,也许是真的喜欢她呢?
她不敢再往下想,她怕自己的心会动摇。

05

瑞德觉得自己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反正他身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调查的,不如出去找找线索。
出门时瑞德顺手拿上了教室里放着的棒球棍,虽然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可这里空无一人,拿了估计也没法还给那人。瑞德在门口踯躅了一会儿才推门,他有点担心那门背后会不会有什么诡异的东西。
不过推开门后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跳出来一个怪物或是时空扭转,教室门外就是宽阔的走廊,干净得像打了蜡,映射出一个滑稽的影子。瑞德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心想自己应该还没有死掉,至少他还有影子不是吗。
视线里突然出现另外一个白影,瑞德条件反射抬起头,视线正巧对进了一双浅灰色的眼眸里。他突然就愣了,那双眼睛的主人怎么会也在这里呢。

未完
海樱眼睛是灰色的吧???(我忘了对不起
想写灵异,于是我就又开了个坑。
不过我可能会有灵感写青春如歌了(?
冬燃就是那个冬燃,她不是反派但她有说谎哦

【奥弗】此夜长寂(终)

前文http://lizhi309.lofter.com/post/1f14f32d_12ab0e21d

http://lizhi309.lofter.com/post/1f14f32d_12ab04ae8

前方大刀出没一级预警!

0004

《Take me hand》http://music.163.com/song/26092806/?userid=421149569 

“恕我直言,灰影据我们所调查与考证,他确实是当作实验品被迫进行改造并参与各种反动活动的,难道无辜者也要被处决?”奥兰多站在会议桌前,手上的资料累了厚厚一沓,目光坚定地投向长桌尽头的同事。
椅子的万向轮被蹬开,连带着上面坐着的人一起滑出一段距离,那人便在桌椅的空隙间伸了个懒腰,又发觉自己实在不会看时机时硬生生停下了舒展一半的身体,“实在不行。那是政府上的要求,你也保不住他了。”
同事沉吟片刻,忽地拖近了椅子,手微微抵在嘴边低声地问,“难道说,我们的指挥官真如传言那样,和敌方的狙击手有一腿?”他是真的太好奇,绝不带有一点点恶意的揣测,毕竟十年来的同事生涯让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奥兰多的能力和为人。
奥兰多皱紧了眉头,手上攥着的纸页也被揉在一块儿,逼自己用那种正义凌然的语气回话道,“绝对没有的事。”他又忽地想起,面上更是凝重,“你们不是还派了人来监视我吗?怎么会不知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太不对劲,搞得同事也有些慌张,匆匆忙忙撇清关系,“没有!安全局这边是没有派人的,我敢对天发誓!不过……真有人监视你们?”
奥兰多听到安心的答案后便不愿在此多留,反正最后的努力也化成了泡沫,他转头走出会议室,门关之前他听见那人还有些无措地说,“弗里恩都走了十年了,我们也都能理解的嘛。”
奥兰多离开的路上难免听见有周围的人在小声嘀咕着聊他的八卦,这些人还是年少无知的菜鸟们,还敢在背地里议论自己的上级,期间甚至有“渣男”“脚踏两船”之类的言论,奥兰多在心里笑了笑,他们说的两船可是同一个人呢,更何况那其中一船早就成为了沉没在他心中的泰坦尼克号,永远在他脑海中游荡而难舍难分。但他此时也没心思去管那些人了,若是正面冲突起来,反而会把事情变得很麻烦。
看到被谈论的正主朝他们走过来了,聊得正起劲的人互相拉扯着使了几个眼色,成功在他们以为奥兰多听得见的范围内止了声。谁知道奥兰多早就把他们的话听得一干二净,只是不愿理他们而已。


奥兰多还有其他的事要做,他可没有那么多的闲心去八卦。他感觉自己十年来从未对家有那么深切的期盼过,现在他的房子里呆着他所爱的人,那种归家的情感在此刻被他理解得深沉入骨。那才是,“家”啊。
回到家中,弗里恩正抱着猫在沙发上睡觉,奥兰多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还没能在人额头上留下一吻,那人便有感应般睁开了眼,把他的头推开了。
猫被主人的动作弄醒了,跳到了地板上去。弗里恩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打着哈欠问道,“去哪儿了?”
奥兰多没有接话,从茶几上取了一个柑橘剥开,塞了一瓣橙黄的果肉到弗里恩嘴边,后者躲闪两下还是没躲开那送到嘴的水果,嘟囔着张嘴吃掉了。
“如果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弗里恩抬手拍拍奥兰多的头,后者顺着他的动作弯下腰,在人的颈侧蹭了蹭。
“我……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如何呢?”奥兰多的声音闷闷的,连弗里恩这么久以来都很少看到他这样,只好抚着他的背当作安慰:“现在这样就很好,你不必再多做些什么,”弗里恩捧起奥兰多的脸,迫使他的目光正对着自己,“我知道我是活不了的,所以我才会更珍惜现在。无论将来会怎样,只要现在还有你,我就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啊。”奥兰多再次搂紧了面前的人,弗里恩觉得自己可能会被他给揉散架,但他也没有推开,只是把手轻放在他的手臂上。


你看,至少现在我还在啊。


直到奥兰多从他身上离开,弗里恩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被系了一根细线,红色的,顺着细绳摸索下去,牵扯起一个颇有分量的玉石块。他拿起握在手中,指尖抚过那上面刻画出的纹路,抬眼看向在身边静默着的奥兰多,后者轻声吐出词句,不确定地询问着,有点像怕做错事的孩子,“喜欢吗?”
弗里恩闻言叹了口气,他是没想到奥兰多真的替他求来了保他一世平安喜乐的玉观音。这些天发生的事并不多,可件件都是敲在他心尖上最脆弱的那一块儿的,足以使他一颗完整无缺的心脏为此破开裂痕,而此刻才发现他的心早就由内到外破碎成不知怎么个模样,但全被名为“奥兰多”的创可贴温柔而不容置疑地粘好。
玉石质地本是冰凉,弗里恩感受不到,可他知道那股凉意从指尖透到心底的感觉,他从未觉得自己生的意志有那么强过,而根源也并不是为了他自己,或许又是的,他不想让自己也变作那样一块冰凉没有生命的东西,他没有感觉,可总有人能感觉到的。
他在动摇。可一个亡命之徒,他又能做些什么呢?神明保不了他的生死,却要先保他的幸福安康,这未免太荒诞了。
如果观音真的能保佑人的平安幸福,弗里恩想,奥兰多才是更需要的那个人吧。


0003

《give us a little love》http://music.163.com/song/2638914/?userid=421149569 
无论拖延多久,总会有坦诚相待的时候。奥兰多坐在沙发这一头,弗里恩并未如他所想那般坐在沙发另一边。这个沙发其实并不大,足以两人的依偎,但这明显是不符合弗里恩的作风,至少现在的灰影不会那么做。
谁也不想率先打破沉默,奥兰多盯着茶几上的咖啡杯,他泡好一杯咖啡才不久,而现在把视线随着暖融融的白气打转也能缓和一下这无聊的等待。弗里恩则更是干脆地从奥兰多的军械收藏室里找了狙击枪出来,现在正拆开清洁着那些许久未用的零件。
弗里恩清洁零件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把枪重新装了回去,放在了茶几上。他朝奥兰多走过来,后者有些无措,僵硬地挺直了脊背等人走到他面前。
弗里恩抬手把脖子上系的玉观音摘了下来,奥兰多看得没由来地一阵慌张,匆忙问道,“是不喜欢吗?”弗里恩抬眼看他,把那根红线从玉石上钻的孔里抽出来,接着把那块冰凉的石头塞进他手里,自顾自的说,“太沉了。”
太沉了。弗里恩心里清楚,奥兰多的感情对现在的他来讲实在是太重了,若放在以前他还并不会觉得这哪有接受不了的,因为那是他们站在同一高度比肩而立的过去,可现在的他们站在对立面上,更何况自己还违背了保护苹果联邦的初心,即便那不是他的本意,却还是让他无法原谅自己。
弗里恩知道奥兰多把他带离联邦安全局时用的是什么借口,可他也知道奥兰多心里想的也绝不会是询问情报之类的东西,那人就完完全全是想要给他自由身的。
可他除了死亡哪里还有更多的自由呢?
他甘愿一步步走向灭亡,而那人徒劳地试图把他救回来,可忘了如果他自己不乐意,就算千万条蛛丝垂下地狱,恶人善人都上了天堂,他还是宁愿呆在那里的。可这个蠢家伙偏要把他拉回来。
奥兰多把玉观音握在手中,他知道这个玩意确实是挺重的,可他尝得到弗里恩那话里的苦味,他的意思绝不会是单纯的重量而已。奥兰多明白自己太想要弗里恩接受他的爱情,就像十年前他们无需刻意便可知的点点滴滴,可现在的弗里恩明显在逃避。
于是他把玉石收进了胸前的口袋里,那是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却冰冷得不似他为爱而炽热的那颗心。越是反差,他却越是知道自己的爱在经历了长达十年的沉淀发酵之后究竟浓厚到什么地步,像一壶陈年的女儿红打翻在地,整个屋子里都是那浓香的味道,却再也品味不了了。
弗里恩看似对他的行径挺满意的,便主动扯开了话题,“你这几天在忙些什么啊?不是说主要任务是监视我吗?”
“我是高级指挥官,有些权限必须要我去亲自开启的,更何况我不是大多数时候都陪在你身边的吗?”奥兰多暗自对终结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舒了口气,尽管这个交流主题也算不上轻松,总比刚才话都讲不出要好。
“可把你得意的,高级指挥官,”弗里恩揶揄道,眼睛里的笑意却只是堪堪浮在表面,“十年之后的你果真是成为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呢。”而我却陷入此般境地。
弗里恩不后悔在十年前的毕业任务里执意要随着奥兰多去溶洞,他只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死得彻彻底底,挫骨扬灰也不足为过,只要能扭转现在这样尴尬又痛苦的情境。
他确实不知道多少情报,奥兰多所谓的监视基本上就算是做了无用功,他知道的东西说不定比奥兰多这边还少,不说他只做完份内事就不再管其他的,他曾没有恢复记忆时也会被零星碎点的记忆产生对狙击手职业的迷茫与怨怼,甚至是对苹果联邦的愧疚。现在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却感觉一切都变得更加不真实起来。
“指挥官,你想要知道一个秘密吗?”弗里恩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可他心里清楚得像一面明镜,明晃晃地照亮着这虚假而本不存在的秘密,更何况说出口的就不再是秘密。
“噢,是什么呢?”奥兰多随着他的话往下接,却不像弗里恩那样伪装的模样,他是真真实实地想知道那个秘密的,就算不知道真假。
在弗里恩生命仅剩的最后两天里,他无时无刻不为自己那句在大脑里翻腾了太久以至于变质的话而后悔,他后悔自己一时冲动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但他的时间不允许他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我不爱你。”

他怎么会不爱他呢?只是他的“爱”不算是爱。他自我解嘲道,“爱”讲的是爱情,它占着爱的名号却与爱丝毫无关。爱让他生命里有了希望,而爱情却像荆棘缠绕紧了他的身体,每一步动作都带来锥心的痛。可他甘愿承受那样的痛,并甘之如饴。


所以说啊,奥兰多,我对你是“爱”,而非爱。


0002


“指挥官,”弗里恩喊道,他的称呼又开始转变成原来他作为灰影的喊法了,奥兰多其实挺不喜欢他这样喊自己,就装作没听见的模样,更何况昨天的事还如梦魇缠在他的心头,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去对待弗里恩了,“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奥兰多听闻后半句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接着就被弗里恩扯住了领带,“我说你怎么有点躲着我呢?”
“没有的事,”奥兰多试图挣扎了一下,并没能把领带从弗里恩手里抢出来,便无奈地按住太阳穴,“在忙一些事情。你知道的,我昨天有说过。”
“你们能忙什么,还不是当时我搞的破坏比较多,才能让你们有得忙,”弗里恩翻翻白眼,他闲得发慌,这些天来他除了奥兰多的藏枪几乎没摸到过一把枪,除了游乐园那次毫无杀伤力的射击游戏,“我现在人都在你们手里,还能整些什么呢?”
他忽然收敛了表情,像是预谋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似的,凑到他耳边说道,“逃避不过的现实,直接面对不就好了吗?”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在他耳边拂动,酥痒的感觉使奥兰多下意识把他推开,却因此不得不直视着他的眼睛。弗里恩红色的眼眸并没有盛着太多情感,于是他余光里瞟到的弗里恩脖子上的红线才是最扎眼的,可他现在也没勇气去看它了。说到底,本来就只有一条路走到天黑的,他却因害怕黑夜而踯躅不前,但这并不会使夜晚降临得更晚。
可当黑夜来临时他没有光明了,那时候他的光已经被带走了。他将要独自面对黑暗,就像过去的十年那样,但此后他要度过的岂止是十年,而是他孤寂的一生。
其实白昼与夜晚都与他无关,只要有弗里恩还陪在他身边,哪怕是雨天,那过去之后也是有彩虹的。可若是没有他呢?奥兰多浑浑噩噩想不起来他怎样度过了十年,那种拥有之后再失去的感觉也是与之前不同的。
奥兰多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弗里恩冰凉的指尖攀上他的脸侧,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种不真实的触感。他随着本能地俯身靠近那冰冷的源头,试图以自己来中和一点温度。明明人都是三十六点八度,弗里恩偏偏要冷了些,却又因此获得了他炽热滚烫的心脏。
他们追逐着彼此温度渐升的呼吸,饱暖之后所思必定会付诸行动,而这也是逃避现实的一大妙招,不管怎样一场天翻地覆足以让他们暂忘眼前的难题,继而陷入更深的纠缠不清中。
奥兰多的吻与他优雅有礼的外表不同,一直都算不上温柔,而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地发抖。他想把自己那颗心挖出来,捧到弗里恩面前让他好好看看,那颗鲜血淋漓的心究竟是为了谁而跳动。弗里恩是怎能做到对死亡丝毫不畏惧的?红绳还系在弗里恩脖子上,可那块冷冰冰的玉石放在奥兰多胸前的兜里,硬是要把他滚烫炽热的心凉下来,请他看清现实,令他死心。
奥兰多心里有些怨恨神明了,为何要给他十年的痛苦,却又在此刻赠与他永夜里的一丝光芒?他的苦痛太深重,给予的光明还得被收回去,而那神明高高在上说道,今后他的世界里都不再会有光。他的世界只剩黑夜,而他魂牵梦萦的那缕光已然失去了。
自沙发推搡到床上,无需多言多语,他们之间诡异的默契在十年之后再度发挥作用,彼此间十年前就熟悉过的身体,十年后也并没有多少变化。奥兰多把头凑到弗里恩的颈窝里,将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看他激起一阵战栗。
弗里恩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红眸坚定却迷离地望向奥兰多眼睛深处,轻轻呼唤那人来品尝伊甸园的苹果,像一条艳丽的毒蛇。他怎会是这样的角色呢?无论如何,他在奥兰多眼里心底始终是天使般的存在。
而他的天使轻叹道,“来爱我吧。”
请你深刻爱我,以燃烧的心脏和无尽的年华,我将以世间极乐作为回报,而请珍惜此间时光,因为此后彼此将再无交集。
我们追寻爱情,却终究不知踏上何处迷途。此处空无一物,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可是奥兰多,你可千万不要爱我啊。



0001


奥兰多知道,此夜过后,他的世界就此长寂,再无声息与生息。


“爱今夜的弗里恩吧,至少今晚我还属于你。记住我的名字,弗里恩在今晚活着,”



“今夜过后,世上只有死去的灰影。”




黑与白在空气中流淌混杂,弗里恩伸出手,指尖点在墙壁上留下水渍的指纹,又很快风干。他嗅着浮动的气流中仅剩的奥兰多衣领上的味道,他很喜欢那种温柔得像冬日里的阳光的味道,那是年少到至今奥兰多仍不曾改变的,他始终站在阳光下,向前的步伐踩烂了一地的破碎影子。
时针的指针在他们进行人类最原始本能的行为时跳动到明日,窗外月光渐渐推移,将他的身体与幻影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因情事而沙哑,却像含了所有的苦胆,还偏要在嘴里细细咀嚼,字句从舌尖一路苦遍全身每一个细胞。“指挥官,忘记今日死亡的我吧,弗里恩永远活着,而我是他灰色的影子,替他死去。”



天亮了。
他的世界依旧夜色浓烈。



0000


奥兰多终还是没能忍住,在那人被押走的前一刻,轻声唤道,“弗里恩。”
白发的男子闻声顿住了脚步,迟疑了一瞬,还是转过头来,神情却冰冷而茫然,直盯得奥兰多感觉自己如同坠身于冰窖,连灵魂也被冻结起来。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却又半途放弃了,于是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滑稽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并不妨碍他的眼神依旧空洞,
他说,



“指挥官,你认错人了。”





星辰自此陨落,世间再无神迹。






3663

《Dark Paradise》http://music.163.com/song/16593585/?userid=421149569 


“我说过你不要在那里挨那么久吧,你看宵禁时间又过了,待会儿感应灯亮了宿管又要骂我晚归了。”弗里恩走在前面戳着手表抱怨,楼道里的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未被行走的区域依旧是一片漆黑,唯独他们站的地方是整栋楼的光亮。
“实际上你也晚归了这一点请不要刻意忽略好吗。不过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手表居然停了也没发现。”奥兰多实在是想去捂住弗里恩叽叽喳喳得没完没了的嘴,明明趁着宿管没发现悄悄回去不好吗。
“哼,这次可不怪我!我看宿管那老头儿还要怎么处理这事!”弗里恩双手叉腰相当地不解气,奥兰多却在细嚼了一番刚才的对话后疑惑问道,“等下,为什么你说是‘宵禁又过了’?”
“啊?我有说吗?哎呀是你听错了啦!”弗里恩打着哈哈试图把事情糊弄过去,奥兰多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临近毕业的人总比之前要皮许多,“我说你啊,每次开门声音能弄得小点吗,还真以为我睡得那么沉?哦对,还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冲我扮鬼脸啊?”
“都快毕业了你才说!我丢脸丢了这么多年的吗!”弗里恩有些恼羞成怒,锤了奥兰多一拳后就不管一切地朝前跑了。“小声点啊你真的想把所有人吵醒吗!”奥兰多被锤痛了才发觉自己真把弗里恩给说急了,但他不敢喊得太大声怕惊动了其他人,只好眼睁睁看着弗里恩冲上了楼。
等到奥兰多尽量放轻了脚步走到五楼,面对着黑漆漆的走廊他也并不意外,只是弗里恩那家伙居然真不等他了,一个人就跑回了宿舍,说不定还从里边锁了门。
奥兰多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与往常一样把感应灯感知亮起来,远处的一盏灯却先于这里亮了。
弗里恩就站在那盏灯下,披着他前几日换下来还没洗的床单,白色的布料被草草扎成了古代信鸽神明的服装风格,一眼望过去仿佛真像是神明降临一般。
奥兰多不由自主收回了腿,他想要看看弗里恩究竟要干什么。绝不是因为他真的有点被震撼到了呢。
弗里恩保持着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朝他走过来,那步子端正得奥兰多几乎要怀疑那究竟是不是弗里恩了,接着又想要是弗里恩平时训练要也有这一分的严肃,他们的教官也不至于这几年来被他们气得半死,在快要教完他们这一届时虽然有点舍不得更多的却像是终于脱身苦海的庆幸。
思绪飘飞而过,等到奥兰多回过神,弗里恩已经将近走到他的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盏还未亮起的感应灯。
弗里恩展开双臂,光自他头顶打下,在少年亚麻金的短发上形成一个天使的光环。他又把手臂收起交叠在胸前,朝前跨出一步,头顶的光环也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抖动。
奥兰多几乎要忘记呼吸了,死死盯着弗里恩,生怕错过他的一举一动。少年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说,“奥兰多,你将来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指挥官,而现在,”最后一盏灯随着他的步伐亮起,他的双臂朝前伸展,掌心中赫然是一枚勋章,“我将授予你‘不朽荣耀’。”
直到徽章被别在了衣服上,奥兰多才如梦初醒般摸了摸那个徽章,那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不朽荣耀”,只是弗里恩自己做的一个仿制品,摸着金属冰凉的质感,他还是感慨地问道:“不是说要打赌谁能拿到的吗?怎么又送给我了?”
“这又不是真的,”弗里恩摊开手,笑了,“我会把真的不朽荣耀勋章拿走的,所以就先给你一个假的安慰一下咯?”
“不能这样耍赖啊弗里恩。”
徽章被反射的光映入他的眼眸,就像他们不久前才绘制完的那幅星图,宇宙浩瀚,他们能相遇于此,何其有幸。
少年的身形逐渐融化在光明里,奥兰多看得出神,喃喃自语,“你现在看起来真像个天使啊,弗里恩。”



星辰在此交汇,而你是我的神迹。




????


军校里的灯从未失灵过,至少在奥兰多念书的那些年他是没有见到过的,因此他没有犹豫,继续朝前方的黑暗走去。他和弗里恩的宿舍就在走廊的尽头,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次,就算没有光亮也应该不会出任何差错。
但他确实是有点高估自己了,这条路实在是比之前要长太多,奥兰多麻木地往前挪动双腿,丝毫不见走廊尽头。时间也仿佛随着这漫长的路途而静止了,唯独黑夜依旧翻沸,浸透他的每一寸骨头。


他想起毕业任务后的那个夜晚,自己独自一人回到这个地方来,灯在他头上一盏盏亮起来,他从一片光明走进另一片光明。而弗里恩却坠入了永夜中,他想要将他拉出来,却只拽住了一片影子。
直到收拾好一切离开时,他再度穿过了那条“所到之处皆为光明”的走廊,他特意站在楼梯口等了很久,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后,他依旧站在黑暗中等待着。
只是走廊那一头再也没有一颗亮起来的灯,灯下也没有一个天使般的少年。



奥兰多终于停下了脚步,这样走下去并非是个好主意。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宿舍门口了,便把宿管刚才交给自己的钥匙拿出来,却手一滑掉在了地上。
奥兰多弯腰去捡,远处突然亮起了一盏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印在墙壁上。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灯下空空荡荡,似有似无的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人,在那个他无法忘怀的夜晚,他赠予了他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不朽荣耀。那是不朽的青春年华与爱情,而一切都在那个夜晚落下帷幕。
于是他长久地与那光亮对峙着,即便那里空无一人,也比这稠得脱不了身的黑夜要好。
奥兰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气音里拼凑成一个人的名字:“弗里恩。”那不是为谁而说,只是在这过于寒冷的夜晚里,寻求一点不真实的温暖罢了。就像那盏灯,无论因何而亮起,它终将会熄灭。
他多希望那人能够回答他,即便是以那句“你认错人了”来回应,也比现在空寂的深夜里独处要好太多。
可回应他的只有惨白的光。
感应灯闪烁两下,终于发现自己误判了亮起来的时机,慌忙熄灭了。一切又回到了黑暗中。
奥兰多突然就不想进宿舍去了,即使是进入之后也只是另一片黑暗罢了。
那盏灯重新亮了起来。
奥兰多转过头来看,他想这灯恐怕是出了问题,待会儿要去给宿管说一下。可他想好的词句全都被那些光线一缕缕割碎了,随着呼吸四散飞扬,直到消失而不留痕迹。



他看见了。
那个天使为他留下的最后的神迹。





光明朝他缓步走来。






END
头一次写这么多字数一次性发出来,虽然知道这点字数在圈里来讲并不算什么。中途写了很久,在文里夹了很多自己的主观见解,而且写完了才发现作为灰影的弗里恩话多得相当ooc了,对此抱歉。
这确实就是个BE,结尾的几段是最先构思好的,边糖边刀的估计也只有我这种恶魔了。虽然说掐头去尾就是挺甜的日常生活,但更想表达的还是超脱生死的爱情带来的奇迹。喜欢平铺直叙记流水账是我自己的问题,也正因如此可能会使文变得很无聊。
章节序号很明显可以看出是十五天倒序,而3663就是十年前了。因为不清楚具体时间差,就拿的整十年算时间,比3650多的是四年一闰年,再加上第十一天奥弗回军校,时间其实是同一天。再往好的说点,每两位数加起来后是99。
这篇文看似写了很多字,将近三万呢,实际上分配到每个场景就会发现写得都不多,而且废话占多数,但受限于文笔写不出更多的细节了抱歉。
如果说有被甜到或者虐到的话,希望可以在评论区说一下嗷?很希望可以知道大家看完这篇文的感受呢。

【奥弗】此夜长寂(途)

前文http://lizhi309.lofter.com/post/1f14f32d_12ab0e21d

0009


《花火》http://music.163.com/song/26109186/?userid=421149569 


奥兰多至今仍将当年他们共同绘制的那张星图收藏着,偶尔拿出来保养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就把那张脆弱的纸捏碎在指间。这天奥兰多把星图拿出来处理,弗里恩恰好打着哈欠从旁边路过,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有些眼熟便凑了过来,“嗯?星图?以前你画的那张吗?”
“是我们一起画的。”奥兰多摩挲着纸页,那上面的色彩依旧鲜活,丝毫看不出是十年前的陈年旧货。
“哈,那也是,我的星鉴仪可不是一般的好用!”说到自己曾经喜好的领域,弗里恩整个人就精神起来了,叽叽喳喳地说起以前的事情来,“我记得有一回你手表坏了,我们在天文台呆了好久,回宿舍的时候宵禁时间都过了来着。”
“是啊。”奥兰多随口回应道,接着没了下文。等他把平日里护理那张纸卷的一系列都做完时,他才在脑子里想出一个主意,问旁边一直看着热闹的弗里恩,“今晚上去天文台看星星吧……你觉得如何?”
“哟我们的大指挥官居然会有情趣去看星星,当然了,”弗里恩打了个响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直看得奥兰多有些不好意思时,才吹着口哨逗他,“你去哪儿我都不会拒绝的。我就一直跟着你。”



夏夜里的星星很亮,可弗里恩说他更喜欢秋天时候的,不必是深秋,就那种夏季余热未尽被子上却能沾上秋天的凉爽的季节,那时候的星星是最好看的。奥兰多知道,他说的那时节,正是他们初遇的九月。
但这并不能否认夏天的星空依旧浪漫,远离城市的郊区没有太多的空气污染,夜色是一种深沉的灰蓝,而银河在其间轻缓流淌。
弗里恩自告奋勇要来调试望远镜,他把镜头调了好几个方向,看起来像乱转的,又似乎是在找什么,奥兰多想问他,却被弗里恩严肃认真的表情先吸引了注意,盯着他的侧脸看个没完。
星空在他们头顶缓缓转动,奥兰多被天文台上打的空调冷气冻得一哆嗦,就算是盛夏里这样的温度也有些过分了,他想起要给弗里恩披一条毯子,那人没有感觉,估计在冬天的时候就算手指被冻僵都不会有一点反应。
弗里恩把奥兰多披在他身上的薄毯裹了裹,不让它太妨碍自己的动作,继续小心翼翼地转动螺旋,将星辰从那个圆筒中展露出来。
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却没动作,用眼神示意奥兰多过来看,似乎连用力地呼吸都会打扰到那金属筒里盛着的星星,让它从睡梦中苏醒逃离。
奥兰多走近来窥探那片星空。他不知道弗里恩究竟调试到了一个什么星座,可等那些明明灭灭的星星逐个在他视野中变得清晰,他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靛蓝色的夜幕铺展在镜头上,那些星星的光都不是很亮,浅淡得像他温柔的呼吸。那是属于他的星座的星星,摩羯座的倒三角形状太明显了,那些星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直到水雾蒸发在空气里,他终于得以窥视到那片深蓝而略带些紫色的星云。
摩羯座其实并没有多少有趣的地方,就像奥兰多规规矩矩上班一样规规矩矩地发光发亮,光学上的双星相绕辉映,安静礼貌得像个真正的绅士。奥兰多的运气很好,他看见了这位绅士不同寻常的一面,无数星星拖着闪光的尾巴向下坠落,坠进他所看不见的漆黑而孤独的宇宙里。它们在夜空中映亮了一瞬,又奔向更深的孤寂。许多人试探追寻了许久就为这一幕,而他却轻而易举地看到了。若不是看星星这事是他提起的,他真要怀疑弗里恩是不是预先准备过了。
而弗里恩在他身边小声地开口,像是怕声音稍大些了,呼吸稍重些了就会吹跑这些柔弱的星星,“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奥兰多把头从望远镜前挪开,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摩羯座流星雨。”弗里恩如释重负地笑起来,“还好赶上了。”
他这下是真的没法说服自己了,弗里恩不知道是准备了多久,又是怎样的心有灵犀使他在今日提起来看一场浪漫的星星,就像他们是那两颗闪耀着的双星,相互依存而生息。而他们像双星那样吸引着靠近,终于相撞成一片碎屑,却爆发出美丽梦幻得令人神往的星云。死亡是终结,却给了他们新的开始。
他被弗里恩微启着唇看向他的目光彻底迷了心智,微低下头向那两片柔软靠近时,他却忽地扯回了自己飘到半空中晕晕乎乎的灵魂,将早就闭上眼默默等待着的弗里恩一把推开了。
若弗里恩是个姑娘家,此刻肯定会抱怨自家男友的不解风情了,但他只是平静地睁开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问道,“是有人吗?”奥兰多无声地点头,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愤恨。“真是不肯放松一点警惕啊,”弗里恩瞥了一眼被阴影遮盖住的角落,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啦一声响,“我们还是回去了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刚才那样的氛围了,奥兰多实在反感这无处不在的监视,很干脆地收拾好东西和弗里恩快步离开了天文台。
明明就是为了浪漫来的,却闹出了这样一出,纵使是奥兰多也会不满了,这实在是太不人道了,难道下一步就是要把摄像头都装到他家里来了么?


到家后奥兰多还是心有余悸,把房子整个都检查了一遍。最后,他把那个小小的闪着红点的玩意儿从门框上取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那个基本上就拍不到什么东西的摄像头捏碎在掌心。
实在过分。奥兰多早就忘了灰影本来就是个该重点观察的对象,做出这样的事也不算太出格,可连带着他奥兰多的家里都不算是隐私了,这样的事还不算太过分吗?
可等到回到卧室看见弗里恩已经抱着被子睡着时,他还是收了那一身的情绪,轻手轻脚走到那熟睡的人旁边,为他掩好被角后才躺在他身边睡去。
背对着他的少年却几乎在奥兰多的呼吸声趋于平缓的同时睁开了红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空气出神,良久才缓缓闭上眼,他这才是真的困了。



0008


bgm同上 


“哎呀好无聊啊,今天能做什么呢?”弗里恩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心情愉快地抖了抖四肢,开始在被子上翻滚。
“别滚了小心撞到脑袋。”奥兰多扶住弗里恩的腿,后者不满地蹬了他一脚,“可是我真的无聊啊。”
“无聊吗?”奥兰多思索片刻,然后试探性地问道,“不如去游乐园?我记得你以前超级想去却一直没去成。”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弗里恩笑了起来,支起身子一手从奥兰多的衣袋里抽出两张票,炫耀似的晃了晃,“下次直说就好了嘛,藏东西都藏不好,早就发现了。”



“你不热吗?”奥兰多颇为无奈地去扯弗里恩的帽子,后者死死拽住不肯松手,“我不!头发都要乱了你给我撒手!撒手!”
“行行行我松手,”奥兰多实在拗不过他,双手举起表示自己不再拽他的帽子,“可是你真的不热吗?”
七月份是学生们最期盼不过的暑假时期,而这段时间内的高温让人实实在在想窝在家里吹空调吃西瓜,像他们这样顶着烈日跑出来玩还能成功碰头的,那大约都是真爱了。
连奥兰多都热得只穿了件白衬衫搭牛仔裤,弗里恩却依旧把自己裹得像个冬天里你妈妈觉得你冷系列的粽子。虽然这只粽子只套了件连帽衫,但奥兰多伸手一摸,好家伙,居然真穿了冬天的加厚版,再一摸就发现弗里恩满头满脸全是汗,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脱了脱了赶紧脱了你看你都汗水冒得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了!”奥兰多这次不由分说便开始扯弗里恩的衣服,好不容易扒下来一看,这家伙居然还穿了件保暖内衣。
“弗里恩,”奥兰多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悲愤来形容了,“你很冷吗?”“我就觉得该正式打扮一下。”弗里恩的语气相当地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大夏天的穿冬装有什么不对头。


等到给弗里恩换了一身正常的打扮,已是上午十点多了。奥兰多开始还有些惋惜少了游玩的时间,但很快他就发现拖延时间这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吃午饭前弗里恩就呆在过山车上没下来过,全程欢呼激动丝毫不顾早上还看重得要死的头发和坐在旁边面如死灰的奥兰多。
我是谁我在哪我旁边这个人真的是我男朋友吗?奥兰多心里和胃里同时翻江倒海,这和他预想的两个人坐坐摩天轮玩玩旋转木马有点偏差。奥兰多虽然是经过军校训练的,但他对于过山车这种东西依旧是不怎么感冒,别人猜了各种理由,实际上是因为他会晕得很惨。幸好当年没让弗里恩发现,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大魔王的折磨。
等到弗里恩终于玩过山车到尽兴,肚子也恰逢时宜地叫了起来,便兴冲冲地拉着奥兰多跑到了餐厅里,依旧没管后者还在茫然又无助地感受天旋地转。
两份盖饭上来之后,奥兰多嗅到食物的香味感觉自己终于从云巅回到了踏踏实实的地面,一个激动差点连勺子都拿不稳。
“哟,还在晕呐?跟个小孩子一样,”弗里恩揶揄道,挖了一勺米饭送到奥兰多嘴边,“来奥兰多小朋友,张嘴吃饭饭~”
奥兰多脑子里晕晕乎乎地没听清弗里恩具体说了什么,只听见叫他张嘴吃饭,便乖乖地咬着弗里恩的勺子把那勺饭吃了下去。
这下弗里恩倒是傻眼了,他没想到奥兰多居然真的这么配合,配合得甚至准备把他的勺子也啃了。他赶紧把勺子从奥兰多嘴里抽出来,途中磕到了牙,使奥兰多彻底清醒了过来,转而捂着嘴无从诉说牙齿疼。
“自己吃饭,还要我喂呢?”弗里恩盯着自己勺子上沾上的口水,拿起又放下,最后羞恼地夺过了奥兰多还没用的勺子,把自己那柄塞到他手里。
彼时奥兰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就拿起勺子开始吃饭。弗里恩倒是郁闷至极,他心头还在为刚才的事纠结不已。
吃完饭奥兰多说什么也不肯让弗里恩再回去玩过山车了,后者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掐自己的手臂,本想挤几滴眼泪出来,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对痛觉无感。
奥兰多坚持不去过山车那边,弗里恩也只好妥协,拉着他转而走向另一个方向。奥兰多以为他终于可以放过弱小又无助的自己,心里还对弗里恩突然善解人意感到感动时,弗里恩的脚步停在了大摆锤前。
我收回前言。奥兰多的脸色瞬间惨白了,可弗里恩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使他的身体背叛了思想,操纵着他的脑袋点了两下。
等到一圈大摆锤下来,奥兰多感觉自己还在昨夜的天文台上,他的眼前全是红的紫的星云,明亮的星星几乎要使他的眼睛出现短暂失明。被星星遮盖的视线里他看见弗里恩似乎又朝着售票区的方向走过去了,不禁在心里哀嚎一声,终于忍不住晃荡着蛇皮走位般的脚步溜到长椅上去休息了。
他的脑子里很晕,大摆锤哪里是个锤子,就像是根毛线针把他脑袋里想的所有东西都全部拆开倒了出来,搅成一团丢在他的面前,还得他再次把这团乱毛线整理成一件妥贴的毛衣。
直到他的脸上被贴上了一个冰凉的物体,奥兰多睁开眼,发现是弗里恩拿着一罐冰可乐抵在他的额头上。“我说你既然晕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啊,这样对身体不好的啊。”
“没事的,只是从来没玩过,不习惯而已。”奥兰多顺手接过了弗里恩冰他的可乐,打开喝了才想起问道,“这里哪有卖可乐的?”
“喏,那不是吗,”弗里恩用手指了一个方向,推着小推车的少女注意到这边,向他们笑着挥了挥手。“我们走吧。”奥兰多不宜察觉地皱了下眉,拉起弗里恩朝其他的游戏设备走。
“来试试这个,你应该很擅长的吧。”本来开始还是奥兰多在带着弗里恩选游戏项目,结果后来还是弗里恩把奥兰多推到了射击打靶的游戏面前。这里人少得可怜,想也知道是被十米开外的靶子劝退了。
“这种东西都是被调整过的吧,”奥兰多低头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玩具枪,确认了那个玩意没有实质性威胁之后才开始对着面前的靶子瞄准并扣下扳机。
“我看看……你怎么才打八环啊!”弗里恩不满地嚷嚷起来,夺了枪开始自己瞄靶,“我来我来,让你看看狙击手的强大!”
结果弗里恩打得更惨,只有六环。“这不科学!一定是枪有问题!”弗里恩郁闷地抓了把头发,拿着枪翻来覆去地看。“你不觉得这枪的后坐力小得不真实吗?还有你没发现射击的时候枪口跳得特别高?”奥兰多提醒道。
“果然是暗箱操作过的,”弗里恩把枪甩在了桌台上,紧接着又把枪捉了回来,“就算对面开挂,我也要打他个落花流水!”
奥兰多退开到一边,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手势,好让弗里恩大展身手。弗里恩在摸索了几次枪的打法之后,慢慢地也能打得离靶心近一些,但始终都打不上那块红色的圆盘。
奥兰多见状,随口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要离开一会儿,还没走出半步便被弗里恩扯了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干嘛?不许去暗箱改良!”弗里恩边说又边打出几发子弹,幸运女神为他祝福着,一颗子弹正中了红心。“你看,这不就打中了!我是不是超厉害!”弗里恩得意地晃着手里的枪,高兴得下巴快扬上天。“是啊,超级厉害的。”奥兰多把他手里乱晃的枪拿过来放回桌子上,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又揉我头发!都揉乱了!”弗里恩不满地叫嚷起来,奥兰多被他拍开了手,揉着被撞击到的指节憋了好一会儿才没说出他的头发早在坐过山车时就乱成一团的事。
弗里恩的枪技一直都很好,现在找到了击中的门路,弹孔出现在那块红色圆盘的几率也大了很多。弗里恩心中默数着次数,瞥了一眼旁边的奖励榜,最大的那个奖项是一只巨大的毛绒熊,棕色的乱毛和绿色的眼珠,还戴了一只傻里傻气的黑色领结,他觉得这只熊看起来有点像奥兰多。
最终结果毫无疑问,游戏项目的工作人员把熊抱给弗里恩时那脸跟苦瓜似的,这里最大的喙头就这么被拿走了,这个项目生意不好,本来就门可罗雀,这下大概是更没戏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家伙拿了最大的奖项还不够,继续站在摊前射击,大有把他们这里所有的玩偶全部赢走的架势。不过幸好,他似乎只是为了打着玩,他旁边那个看起来很绅士的人也陪他玩起来了,他们这里的奖励应该不会被他们全赢光吧?……应该吧?




晚上九点钟游乐园会放烟花,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不少人还正为此来到这里,就为了等着烟花绽放的时刻在摩天轮上给深爱的人告白,平添一份浪漫。
奥兰多本想也跟风一次摩天轮表白的潮流,他把弗里恩半哄半拽地从射击摊前拉到摩天轮下,弗里恩还没忘带上那只大玩偶熊,等他们到达时排队的长龙已经快够把摩天轮绕个好几圈的了,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弗里恩很不想排队,他看着前面一群人就有想插队的冲动,可人人都是这么想的,于是谁也没捞着好处。更何况他还被奥兰多牵着,他有这厚脸皮去插队,奥兰多可不一定有。再加上奥兰多还抱着他之前在射击摊赢来的毛绒熊,行动更加不方便了。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响,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不约而同看向了夜空。烟火的花朵盛开在深蓝色的夜幕里,焰色反应燃烧的火焰随着重力下坠,转瞬消逝在半空。
队伍有一阵骚动,这些人还没来得及上摩天轮就已经开始了燃放烟花,估计等他们排到了也早就放完了。
有些人看着前面的长队算了算时间,果断地从队伍中离开了。有了头一个后面的人也跟着行动,不少人也不再排队了。奥兰多看着空中燃放得正盛的烟火,心中不禁有一丝着急,这次他们是赶不上了,不然也走了吧?
弗里恩却在这时候扯住了他的袖子,火药爆炸的声音很大,他也扯着嗓子喊,“都排了这么久了!别急着走!又不是为了烟花来的!”奥兰多心想自己确实就是为了烟花,光说摩天轮的话,他们这一天里明明有很多时候都能来的,却偏偏选了这个时间点。但弗里恩都不肯走了,他也不愿浪费了之前等候的时间,便站定了继续等着队伍向前挪动。
等两个人好不容易排到了队首,烟花早就不知道凉了多久,周围也没剩多少人了,只有几个跟他们一样还在执著等待坐摩天轮的,还在抱怨着排队排了太久。
摩天轮的车厢缓缓转到他们面前,两人快速地进去了,工作人员麻利地把外面的锁扣关好,那个车厢便慢慢地离开了地面,朝着高空爬升。
弗里恩和奥兰多相对坐着,刚刚他们进车厢的时候太急了,结果在门口被卡了一下,进来后就像是怕又被卡住,心照不宣地坐了不同边。等待摩天轮升上最高点的时间相当漫长,他俩就这么面对面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跟两个木头人似的,只有摩天轮偏转车厢角度时才会偶尔挪动一下。
那只棕色毛绒熊坐在奥兰多旁边冲着他蠢兮兮地笑,它好像除了会笑就什么也不会似的,抱着它还热得要命,虽然排队的时候都是奥兰多抱着的,被路人围观的也是只有他,可弗里恩就是感觉自己热得很。这只熊真的挺像奥兰多的,就连那一直盯着他不放的眼神也如出一辙,他想可能就是这熊的目光太炽热,才让他也汗流浃背。
弗里恩把目光转向窗外,目前离地面已经挺高,他抬起头时都能看到威尔顿市区里最高的那幢写字楼上面的红灯了,而那盏灯在多云的天气里从来都是在云中穿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光,他更愿意上到顶层去离那似有似无的红光近一些。弗里恩对高空有种诡异的留念之情,也许是之前作为狙击手的本能,他站在高处时总感觉自己将要化成一只黑鸟,从楼上跃下而飞升。
奥兰多对高空并不感冒,但他看着弗里恩望向外边时闪闪发亮的眼神不禁也有些好奇了,跟着往窗户边挪了一点,朝外面看去。
奥兰多在威尔顿市内的公寓差不多也就这个高度,他没觉得有什么新奇,便开始走神算还有多久到达顶点。
弗里恩突然转过头看他,两片薄唇轻轻碰撞像是说了什么,还没等奥兰多读出他的唇语,他勾起唇笑了,凑到奥兰多面前。“这个地方总没有人监视吧?”
其间的暗示意味太明显,奥兰多何尝不想将昨夜天文台上留下的遗憾了结,于是他也向前倾身,将两人之间缩短到一个更为暧昧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弗里恩细弱似无的呼吸冰凉凉地打在他的唇瓣上。
何乐而不为呢?摩天轮的美好传说对他们来讲并不适用,但这并不会妨碍他们之间的感情交流。


摩天轮顶点上,吻至地老天荒。



0006

【这一节很短bgm自配 我没准备】


无数人都幻想过,在明亮的教堂里,鲜花自门口铺成地毯通往爱情,相视深情的人在牧师低缓的吟诵下念出那个短句,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意,
“I do.”奥兰多说着这话时,执起弗里恩的手吻上手背,再略微抬起目光看他的反应。
“我的先生,你是这样的一位绅士,竟然不知道吻手礼是吻你自己的拇指?这样的行为还真是有失礼仪。”弗里恩学着信鸽宫廷里的贵族们端足了架子,就差翘着兰花指捏着手绢向外一挥舞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当然知道,我亲爱的,”奥兰多又轻鞠一躬,手指抚平了腰腹间燕尾服上的褶皱,“我亲密的人,亦可直接吻手背。”
弗里恩住了嘴,看见不远处正好有教堂便拖着奥兰多走进去,不是礼拜日,教堂里人也不是很多,偶尔有游客捧着照相机不住赞叹地四处张望着过去。
苹果联邦的教堂虽说比不上信鸽本土的那么有沉沉的历史感与庄严感,可到了这样一个环境里,总是有点氛围的。弗里恩穿过一排排椅子直走到那极具特色的五颜六色的玻璃窗下,逆着光线伸开手臂朝奥兰多笑。光投在他的身后,像是为他造出了一副光明的羽翼。
奥兰多一时间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他对这样的弗里恩实在是招架不住,他美好得像个天使一样,使奥兰多迫切想要去亲近他的神迹,向世人宣告那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神明。
于是他朝弗里恩走近,随着他们间的距离逐渐缩短,他听见弗里恩在低声念着几句话,还没来得及听清,他便知道了弗里恩是在念着什么,他在自问自答,“我愿意吗?我当然愿意。”
他的话语像是给了奥兰多一个确实的答案,那是再简单不过的句子,却说不尽漫长的爱情与忠贞。
I do.
我愿意。这大概是一句比“我爱你”更有杀伤力的话,它让恋人步入生活的细水流长,让垂垂老矣的夫妻更加珍惜此间光阴。
而对奥兰多来说,那是弗里恩能给他的最好的誓言。无论何时何地,何方何境,他都会对他所爱至死不渝。



0005

《My Body Is a Cage》http://music.163.com/song/19159393/?userid=421149569 


这天的气氛很不对。
如果说昨天他们是表达尽了所有浪漫的核心内容,那么今天这感觉就像是死敌兵戎相接的氛围,或者说一个不大恰当的比喻,七年之痒的夫妻吵架。
奥兰多很想问问弗里恩怎么了,但无奈一直找不到问的时机。弗里恩却是先他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牵扯脸部肌肉拉扯出一个笑容。这太假了,一定是有什么事了。
弗里恩摊开双手,仿佛是要索取一个拥抱。但他的话却是让奥兰多如雷轰顶,“我说奥兰多,你是知道的吧,我活不下去的。”
那一瞬间奥兰多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从未运转得这样快过,他几乎是在弗里恩话音刚落时就已经想好了是坦白或隐瞒,显然这样的情况下应当选择后者,说话时却尽量压着音线的颤抖,“不会,你是弗里恩,不是灰影。”
“哦。”弗里恩没再说什么,抬起的手又垂了在身侧,奥兰多不禁有些懊悔刚才为什么不趁着那个大好机会去抱他。
尽管他们在过去不仅拥抱过,甚至还有更深层次的身心交流,可他就是有些执着于未能得到的,甚至本意并非如此的拥抱。
他又哪能知道弗里恩心中所想呢?
那个人的洞察力向来是敏锐的,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每一步行动计划,甚至小到在路上散步时一个牵手,都被人时时刻刻监视着呢?他本来就算是一个敌方的俘虏,虽然他的待遇要比俘虏好太多,就算他的确是不知道什么机密情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因此而相信他,放松对他的警惕。
弗里恩不是傻瓜,他有自己的眼睛和脑子,他会看事物也会思考,可有个人就偏把他当做是什么也不会的小孩子一样看待,这确实是令人恼火的了。
但他并不因为这些而怨恨奥兰多,他们本就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套着,被逼着向绝望的深海前行而沉没,也不能说是痛恨吧,那人还在为他挡住海浪,不让那咸得发苦的水浸染他的伤痕。
他爱他,这是弗里恩清楚的,所以他也不会有什么遗恨,他有值得寄托的归宿,就算他已来不及体会那避风港的温柔。
奥兰多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递给了弗里恩,“如果说那些人真的要找你的麻烦,你拿着这个也许可以脱险。”
弗里恩颔首,接过钢笔拿在手中把玩,摘下笔盖将笔尖在奥兰多脸上比划,“小心点,这墨水可是剧毒。”奥兰多出声提醒道,那笔尖隔着几毫米堪堪划过他的脸颊,生理反应使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弗里恩笑了,把笔重新收好放进衣袋,“这玩意儿不还是我送给你的,你这算是借花献佛吗?”
“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男戴观音女戴佛,你如果想的话我可以给你求一个玉观音戴着。”奥兰多伸手在他脖子边比划了两下,弗里恩嫌他手指抚过去的时候碍事,便一把拍开了他的手,“什么玩意儿,突然把话题扯那么远,还迷信呢?”
“你要说是迷信也行,云端那边有这样的传统,可以保佑人平安的。我想要你幸福安康,这就不算迷信。”奥兰多的手又忍不住贴在那冰凉的眼罩上,尽管他是见过弗里恩把它摘下来时的模样,可那仅仅是一瞬间,他也明白弗里恩在经历过那些他所不知道的事后绝不会是之前的他了,十年的时间没能改变他的容貌却将他的心灵磨成了一块石头。他还是有点怀念过去的弗里恩了,无论是在恶作剧时,还是在和他下棋耍赖时,或是和他在床上一番较量时,那双眼总是清亮得不掺一点杂质,直到后来奥兰多旁敲侧击地知道了他向来不算平坦的过去经历,才将人紧紧地搂进怀里,去吻那双唯独清澈的眼睛,看它们逐渐萦绕上水汽的朦胧。
他很难想象弗里恩乖乖戴上这么一个充满古韵的东西,在他印象中的弗里恩,就与普通的苹果联邦少年一样充满了用不完的活力,只是那些活力在战场上尽数转化为了他作为军人的天赋与才华了。
“你刚才不还在说我可以活下去的吗?这下又想着靠别的东西来填补空白,这可真不是你的风格啊。”弗里恩没由来地被奥兰多这么炙热的目光盯久了,仿佛是要像X光那样把他从里到外看得个透彻,不禁心里毛毛的,摁着他的脸迫使他转过头去。
“不一样的,”奥兰多脑袋一偏躲过了弗里恩的手,又歪着头在他手指上轻啄一口,不出意料地看到对方把手光速缩了回去,连带着耳尖也有些泛红。“活下去只是最基本的,我想的是,你能够生活中再无苦痛。”
“我以前不知道你居然还是个这样的人,”弗里恩摩挲着指尖,他指的是奥兰多竟也会这样耍赖,后者却轻笑着明显是会错了意,以为他是说这隐性的关心,便把手掌放在他的头上揉了揉,“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
弗里恩听到此言心中是明白他的意思,却偷偷转了半脸过去不让奥兰多看见他此时的神情,若你真是如此,那于公于私的东西真要是摆在你面前了让你选,那怕不是哭哑了嗓子也别可能放下任何一样的。
可他心知肚明,此刻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把那人的心思摸得太透彻,只需一个眼神他便能知道他所有的情绪,奥兰多是绝不会像他所言那样,在公私面前有一点的犹豫,他可不愧是个绝对为了公家而存在的人物。
而自己呢?又算得上是什么?黑白以任何比例所调和而成均为灰色,他就站在这片光的阴影中,暗的浅淡里。他不属于任何一方,却成就了卡在中间的尴尬境地。
黑白在此翻涌,他就是个冲突之中无辜又可恨的牺牲品。


tbc

后文http://lizhi309.lofter.com/post/1f14f32d_12ab0f66b

摩天轮有多高是乱写的 参考伦敦眼(?

摩羯座星系在这个季节可以看到 它的流星雨在夏天

写完了才发现我忘了倒数第七天请不要在意

【奥弗】此夜长寂(始)

by梨不知

私设ooc预警
全文2万6千字完
若能不嫌弃我的废话连篇,感激不尽


????


灰色的边境,一种白与黑都无法替代的过渡色存在。它们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却又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那早已是危如累卵。利益高于一切,没有人会想着把手上的好处丢出去,只会想方设法抓紧在手里,同时又谋求更多。
但总有试图去破坏这种平衡的人,自诩着正义的化身,去讨伐这种令人压抑的颜色里,与他们不同的那一部分。异者为贼寇。他们的理由堂而皇之。
身后的影子却在深深地嘲讽着,卷入深渊。



0015


没错又有bgm《─to the future days》http://music.163.com/song/474739202/?userid=421149569 

“第六医疗所主力已被我方控制,请指示下一步行动。”“保持警惕,清除敌人余下势力,注意看守他们的首领。”奥兰多朝特战队员下达着命令,回身将背后还在试图反抗的敌人尽数撂倒。
那个终日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医生被押住带走时,那张有些精神失常的脸凑到奥兰多的面前,神情里的一丝兴奋让奥兰多几乎以为那是错觉,直到接受事实的坦然出现在他的脸上,他终于肯说了一句话,单向着奥兰多一个人,“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你肯定会喜欢的。不过,”他咧嘴笑了,苍白的肤色使他看起来像个僵尸,特战队员拉着他的手铐把他往前带,被拖行了两步之后他才回过头来道,“好好享受剩下的时间吧!”
奥兰多第一反应想这个据点是一个钓钩,那些人已经埋藏了炸弹之类的东西以便让他们同归于尽,以至于特战队员向他汇报情况时,他甚至有些紧张地用他那把从不离手的伞在地上拖出一条浅白的划痕。
得到的消息并非是在场所有人都要小命玩完了,而是在手术室旁的一间等候室里,他们发现了处于昏睡状态的灰影。
是灰影啊,奥兰多攥紧伞柄的手如释重负般松开,下一秒却又握得更紧。灰影在这里干什么?奥兰多不由自主想到了灰鸦刚才所说的话,那个“礼物”,难道说的是他?
奥兰多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仿佛一个偷吃了糖而怕别人发现的小孩,等他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符身份的行为时,他只好靠说话来转移他人的注意力,尽管没人看见刚才那一幕,“我上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继续防守,不能让敌方余党夺回医疗所的控制权,懂吗?”
“可是……”有人犹豫着想要说什么,奥兰多这样单枪匹马地上去并非是个好主意,但指挥官的身影已消失在转角处,也只好作罢,自我调解道奥兰多的能力足够强大,与灰影抗击并不成问题,才缩了缩脖子继续检查周围可能有埋伏的区域。
奥兰多上了楼,休息室就在走廊的尽头,那门口还站着两个看守的特战队员。看到指挥官的前来,抱着枪的队员只能靠勉强点一点头表示礼仪,奥兰多回之以微笑,然后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室内的温度低得可怕,在平时也许是为了麻痹手术的恐惧感,此时却逼得奥兰多头皮发麻,他面前的病床上就躺着那个依旧未醒的狙击手,睡得没有丝毫知觉,毫无抵抗。
奥兰多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没有戒备的弗里恩了,准确来说,就算是十多年前他们还在念军校时,他的戒备心也不曾在睡梦中减少分毫半点。
于是这一幕显得格外珍贵。要不是奥兰多清楚地记得自己还在任务当中,他真是想要去感谢灰鸦一番了,这景象于他而言可是珍稀。又转念想到灰鸦平时给灰影手术时也不乏看到他安安静静任人摆弄的模样,便又有些醋意上涌。
自己吃个什么醋啊。奥兰多捏捏眉心,走近病床去查看灰影的情况。还没等他戴上白手套把人的被单掀开时,单单是俯下身靠近了,在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人就如同有感应般,蓦地睁开了眼睛。
那只露出的眼睛是他仍旧不大习惯的红色,他记忆里的弗里恩与灰影什么都像,他曾是最爱的眼睛却偏不一样。也许这正是为了提醒自己灰影并不是弗里恩吧,奥兰多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灰影仰面躺在床上,虹膜上印着奥兰多的模样,那眼神里是疑惑和欣喜,两种神情交融在一起并不违和,他开口说话时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声线对奥兰多而言再熟悉不过,向他传达出一个确实是他会喜欢的“礼物”,“奥兰多?”
奥兰多从未因多少挫折磨难而流过眼泪,上一次如此还是在军校坚持要把荣耀勋章送给弗里恩时,而此刻他险些把上一次变成上上次。



那一瞬间,他的世界自长夜中苏醒。


0012


很快奥兰多就知道了灰鸦所说的,珍惜剩下的时间是怎么回事。
政府的要求,这一次行动中发现的所有叛军,因为人数较多所以需要时间整理名单,但都将会在半个月后执行死刑。
他在军事上本和这些从政的平起平坐,好歹他手里拿着兵权,这些人再怎么要故意为难也得先看看凭他一声令下便绝对服从的军队。
而这次的通知虽然没有任何前提,特战队员们竟也不觉得惊讶,毕竟风水轮流转,他们曾经的伙伴也这样遭到敌人的屠杀。
灰鸦那里问不出东西,众人也并不意外,唯独对他“要不是太专注了,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你们的偷袭”产生疑惑。专注于什么?难道又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名堂?只有奥兰多心里清楚,他说那话时抬头盯着审问室的监控,仿佛知道奥兰多站在那面前看似的。
他说的是弗里恩。虽然不知道这个脑回路跳跃的医生究竟在想些什么,似乎是复原了他的记忆,虽然全部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但弗里恩至少还记得他了,有时也会恶作剧般喊他指挥官,这才是他认识的弗里恩。
把弗里恩保释出来废了他不少力,虽然把他带出来的理由也不过是“多和他交流接触也许会在情报方面得到进展”,实际上只有奥兰多自己心里清楚他这话里带了多少私心。他不知道军方会不会派人来监视他们,虽然自己身为高级指挥官有一定的自由空间,可带上灰影这么个人就不一定了。
在进行处决之前,弗里恩还可以有那么半个月的时间去享受生活,他自从苏醒之后便一直跟着奥兰多,倒也没觉得吃惊,只很坦然地说了句有助于记忆的恢复。那话是不是真的奥兰多并不知道,但至少他是弗里恩,他还活着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抛开一切杂念来珍惜不多的时间了。
弗里恩的行径与最初的他已有些不同,那些恶作剧的行为不知他究竟想起来没有,也许是他作为灰影时的举止影响了,弗里恩现在算是稳重了许多,虽然下棋输了依然会耍赖,但至少可喜可贺他不会再拿虫子吓唬人了。
奥兰多试图把他从那份名单上删除,不料多次尝试竟都以失败告终。灰影的名号在敌方阵营里实在是挺响亮的,知名度太高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实在无果,奥兰多只有在剩下的时间里多与弗里恩相处,再在那些零星碎点的空闲里找寻解决方案。
弗里恩就住在他的家里,奥兰多专门叫管家收拾好了客房,但除了第一天晚上弗里恩是乖乖呆在家里的,后面的日子要么是找不到人,要么就是直接跑到他的床上来了。
早餐时奥兰多盯着坐在对面的弗里恩,后者脖子上顶着个吻痕旁若无人地对付盘子里的香肠,尽管管家在一边假装自己看不见,奥兰多直想拿条围巾给他遮一遮,好歹那也是他弄出来的痕迹,但天地明证他只留下了那么个吻痕,昨晚弗里恩来爬他的床居然还撩完倒头就睡,不给点报酬也是说不过去的。
弗里恩端起杯子灌了一口牛奶,伸出手在奥兰多出神的脸前晃了两晃。“看我看得走神了?我有这么好看?”奥兰多干咳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管家识趣地走开了,“没有,就是在想,我们要不要回军校看看,毕竟你好久没回去过了,那里也变了很多呢。”
“有吗?我前晚上往那边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好像没什么区别?”弗里恩翻着白眼像是在回忆,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舔了舔嘴边的一圈白花,“我的记忆已经差不多都找回来了,你可别想着蒙混过去。”
“没有想骗你的意思,”奥兰多笑笑,心里却在惊讶他惊人的恢复速度,“故地重游一下不好吗?话说回来,”奥兰多把椅子往前拖动了一点,虽然他们的距离再远也不过一张餐桌,“你这两天干嘛去了?”
“如你所说,故地重游去了。”弗里恩拿起叉子在空中虚晃了一圈,又晃了两下像是打了个叉,“除了需要权限的那些,我把所有之前去过的地方全去了一次,”他顿了顿,“包括那个岩洞。”
奥兰多沉默了。他本想等到最后才提起那件事情,或者说弗里恩不问的话他根本就会对那事只字不提,现在一记直球过来他还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要回军校看看也不是不行,”弗里恩自顾自的说下去,他早猜到奥兰多会是这个反应,一丁点儿的惊喜也没有,“你是可以把我带进去的吧。”
“带进去那倒不是难题,”奥兰多把弗里恩一直拿着乱晃的叉子夺了过来,也学着他的模样点了点,“你不觉得你应该先换件衣服再去吗?”
“我觉得这样很好。”依旧穿着狙击手那一套的弗里恩面无表情地棒读着,然后把他原本放下来的帽子也扣了上去。


“戴这个吧,你那个眼罩看起来太惹眼了。”奥兰多拿了一个简单的白棉布眼罩给弗里恩,后者正和衬衫扣子作着斗争,闻言将眼罩一把扯了下来,放在一边继续扣纽扣。
奥兰多其实挺好奇弗里恩的右眼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便他垂下来的白发缝隙里悄悄地打量,却正好和扣完了扣子抬起头的弗里恩视线撞了个正着。
“干什么?”弗里恩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看着奥兰多欲言又止的神情才恍然大悟地摸了摸眼角,“你是想问我眼睛的事吗?”
奥兰多心知这样直说出来是不合适的,但好奇心又实在太强烈,没等他做完思想斗争,弗里恩已经接着往下说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次任务的时候受了点伤,”他突然打了个磕绊,奥兰多听得极其仔细,能让弗里恩受伤的任务绝不是可以轻松完成的,但改口已来不及,他也只能继续说下去,“回来之后找了医生,最后右眼没保住。”但至少命保住了,他在心里补充道。
他坦然地笑了,奥兰多看着那只灰暗无光的眼睛心里颇为沉重,想要伸手来安慰一下他,却被夺去了手里拿着的眼罩,遮住了眼睛。这样的弗里恩要是走到大街上去也顶多是会被人以为是中二病少年罢了,可谁也不知道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个人,曾踩着黑夜穿梭在空寂无人的街道里,他的身后没有热血中二少年的常用道具,只有冰冷的枪械和灰色孤影。



0011


《Orange》http://music.163.com/song/34324017/?userid=421149569 

汽车七拐八绕终于停到了军校不远处的停车场,弗里恩一下车拔腿就跑,明明穿着奥兰多帮他选的西装却也能跑得飞快,不出两步他便想起来自己是进不去的,乖乖站在原地等奥兰多停好车来找他。
早上一番收拾,再加上路上堵车堵得令人崩溃,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将近中午,学生都已经零零散散地在各处休息,也没法跟着体验一次训练的感觉了。
幸好他们军校的食堂还算不错的,弗里恩端着餐盘跟着奥兰多找位置的时候,周围学生或多或少都在探头探脑看他们,也有人发现了奥兰多便是他们梦想成为的高级指挥官,低声惊呼着疯狂拽同桌吃饭的同学。
弗里恩抱怨着食堂阿姨的手还是一如既往地稳,稳得那一勺肉依旧没几块儿,边说边伸过筷子从奥兰多的餐盘里拨了两块最大的牛肉到自己这边。
奥兰多正对着手机戳戳点点,并没有发现弗里恩在偷他的肉吃,手上打字依旧没停,连表情都有些凝重。弗里恩沉默着盯了他一会儿,奥兰多的手藏在桌子下面,看不见他究竟在干嘛,便用筷子在他餐盘边上敲了两下,“别玩手机了,吃饭。”
“嗯?好。”奥兰多倒是很爽快地把手机收进了衣兜里,但他的动作像是还想要用手机再做些什么,手一直无意识地往口袋边摸,弗里恩咬着筷子,眼珠转了转却没有任何举动,继续埋头吃饭了。
奥兰多吃着吃着又开始走神,弗里恩就从他那边偷了块肉,但不幸被回过神的奥兰多的筷子拦截了下来,“你又偷我肉吃,你刚才就偷了两块还以为我没看见。”

下午两人把学校里逛了逛,弗里恩说他现在看着那十六栋教学楼还记得当初打扫它们的悲苦生活,却被奥兰多反驳说要不是你自己作死也不会这样,更何况他也有扛着扫把去帮着打扫。
兜兜转转一圈已是黄昏时分,走到宿舍楼前,弗里恩对着楼上扬了扬下巴,意思是问奥兰多要不要去。“既然来都来了,那还是上去看看吧。”奥兰多率先朝楼里走去,宿管一看是张挺熟的面孔便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继续埋头看自己的报纸,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他们的方向瞥。
十多年过去了这幢宿舍楼还是没有变,因为傍晚大家都去吃晚饭了,过道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他们原来的宿舍在五楼,而且是最尽头的那一间,“520”,当初的军校同学没少打趣他俩。
弗里恩走得比奥兰多快些,抢先进了走廊。由于两边都有寝室,走廊里显得格外昏暗。弗里恩朝前跨出一步,还没来得及吐槽过道采光还是那么差,头顶的灯忽地亮了起来,惊得他下意识就朝前面的阴影蹦了过去,不料头顶原本熄灭的灯竟也亮了,这时奥兰多也到了,上五楼看到的第一幕便是弗里恩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朝他冲过来。
“我靠靠靠靠那个灯居然自己亮起来了!我明明没有发出声音的!”弗里恩抓着奥兰多的衣袖惊魂未定,后者只是无奈地扶着额头,“我刚刚就想问你的,你是不是没想起来我们学校宿舍的灯是感应的。”
“呃?好吧我确实忘了。”弗里恩松开抓着奥兰多的手,又朝前面已经熄灭的灯伸出脚试探。“要身体过去才行……你当年刚念军校的时候也这么干过。”奥兰多实在无语,他现在都记得当初的弗里恩被这感应灯吓得吱哇乱叫,直到后来很久都还对这种灯存在深深的阴影。
据说这感应灯是为了逮晚归的学生的,声控灯有时候不灵验,感应灯总能让他们没跑。当然也有人晚归了故意走到别人宿舍门口再跑回来,灯亮的距离便要远一些了,可弗里恩他们的宿舍在楼道尽头,再怎么跑也知道是他。
“不过你还记得吗,我们学校居然给这个感应灯取了名字的,”弗里恩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要等奥兰多接话,“噢,是什么呢?”
“'所到之处皆为光明',可真是中二啊。”弗里恩咂咂嘴,“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这名字太蠢了。”
“是吗,我倒不觉得呢。象征正义之类的东西,对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确实是热血沸腾的啊。”奥兰多憋了半天才没把以前弗里恩自己明明超喜欢这个名字的事说出来,不然他可能会被某个恼羞成怒的中二病打一顿。
等到他们走到宿舍门口时,走廊那头的灯已经自动熄灭了,两个人都没有宿舍钥匙,只能试图扒着门缝看看里面。
“看不见。”弗里恩叹了一口气,顺手拿了根铁丝弯折起来,还在念书的时候他忘了带钥匙就是这样手动开门的,“我劝你别这么干,这现在是别人的宿舍,”奥兰多把铁丝夺过来,朝远处努努嘴,“而且宿舍楼走廊安监控了。”
“这么丧心病狂啊。”弗里恩偏了偏脑袋,当初他晚归时那个蛇皮走位可是能让宿管以为他们这层楼都晚归了来着,这下安了监控,再骚的操作也等于零了。“是啊,你都不知道宿管给学校提议安监控的时候还专门提起了你呢。”奥兰多把铁丝随手扔了,拍了拍手上几乎不存在的铁锈。“那还真是难为他了哈。”弗里恩认认真真地翻了个白眼。


开车回去的路上车辆已经少了很多,弗里恩从车上翻出来一瓶薄荷糖,往嘴里塞了两颗,抓着瓶子把糖摇得哗啦响,问奥兰多要不要也来一颗。
恰巧有个红灯,奥兰多踩了刹车,探过来半个身子,弗里恩以为是要他喂颗糖,还没等他拧开盖子,奥兰多就已经从他嘴里抢了一颗糖走,舌尖卷过被牙齿咬碎的糖果,之后就启动汽车跟没人事似的。
“奥兰多你刚刚是不是抢我糖吃了。”弗里恩没想到奥兰多竟也会玩这种把戏,一时间措不及防,嘴里清凉的薄荷糖突然就像一颗火球一样灼烧着他的舌头。
“没有啊。”奥兰多舔着嘴边细碎的糖渣,笑得一本满足。他又想起来什么,被平光眼镜遮挡住的眼神格外不怀好意,“对了,今晚别再半夜来偷袭了,就睡我这边吧。”



0010


早上六点的生物钟把两个人都唤醒,弗里恩眯起眼睛辨认面前的人,废了好大劲才把脑子转过弯来明白自己是在奥兰多的床上。昨晚他们居然只盖着棉被纯聊天去了,他还吐槽奥兰多有没有夜光手表来着。实际上罪魁祸首是他们家的那只黑猫,趁着他们没关门就溜了进来,然后压在被子上死活不起来。
奥兰多先起床穿衣,弗里恩就趁着这段时间又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起床起床,”奥兰多把弗里恩从裹成团的被子里扒出来,黑猫被主人的动作也吵醒了,跳到了地板上继续睡,“今天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咖啡桌对面的女子一脸不可置信,连礼仪也没顾得上,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咖啡。清咖苦涩的味道呛得她弯下腰咳嗽起来,弗里恩抽空面带尴尬地看了一眼奥兰多。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妮娜眼角都逼出了泪花,咳得止不住却依旧盯着弗里恩看。“奥兰多哥哥昨天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弗里恩哥哥,果然是躲在哪里好来吓我一跳的吧。躲了十多年,可真有你的啊。”
眼见着女孩说着玩笑话,眼泪却已经快要掉出来,弗里恩抽了一张纸递过去,妮娜接过便捂在了脸上,只有渐渐浸透的纸面暗示着这个孩子哭得到底有多凶。
“呃,妮娜你别哭啦……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嘛。”弗里恩挠了挠头,眼神疯狂暗示奥兰多出来说点什么转移话题。
“妮娜现在还是在做自由设计师吗?”奥兰多成功接收暗示,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弗里恩的掌心,不出意料被掐了一下。
“嗯……其实到现在都还是觉得自由一点要好些呢。”说到自己的职业,妮娜终于慢慢止住了抽泣,脸上笼罩着一层欢欣的光芒。弗里恩赶紧接话,“哈,果然不愧是我弗里恩的妹妹!就是要自由自在的才好嘛!”妮娜点了点头,浅浅地微笑起来露出梨涡,把手中擦眼泪的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对了,兰斯洛特先生呢?他现在还好吗?”妮娜扫了几眼奥兰多坐的那边沙发,没有看到那只青金色眼睛的黑猫,不免有些疑惑。“兰斯洛特先生现在很好,作为一只十几岁的猫来讲,他的状态非常难得了。”奥兰多早已料到妮娜要问起这件事,回答得相对迅速。“是啊,那家伙前两天还挠了我一爪子,居然还那么记仇。”弗里恩伸出手给妮娜展示他被猫抓了几条划痕的手背,奥兰多在一旁接话,“要不是因为你非要自告奋勇给他洗个澡,兰斯洛特先生也不至于炸毛了整整一晚上。”
“哦对,我还拍了几张照片,你看你看,”弗里恩摸出手机划拉几下,放在妮娜面前。照片里的黑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正冲着镜头后面的人呲牙,“它直到今天早上看到我的时候还会炸毛,可太记仇了。好歹我也养了它那么几年吧!”
妮娜见到黑猫依旧是充满活力就放心了,笑着答话,“弗里恩哥哥每次都跟兰斯洛特先生玩得很开心呢,虽然每次都是你被欺负啦哈哈。”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喧闹,接着那声音的来源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来了,奥兰多掀起隔间的帘子,四下里一看,地上一只黑猫猛地蹦上了他们的桌子。
“兰斯洛特先生!”妮娜惊呼出声,那只猫脖子上的小领结她再熟悉不过,猫咪看到自己久违的主人开心地叫了一声,跳到了妮娜的肩头上用自己毛茸茸的耳朵来蹭她的脸。
咖啡店的店员此时也寻着猫的踪迹过来了,黑猫见到有陌生人要来抓它,刺溜一下钻进了妮娜的怀里。店员只好尴尬地伸着手保持笑容:“这位女士,很抱歉这只来历不明的猫打扰了您,可以把它给我吗?”
“可是这就是我家的猫啊?”弗里恩在一旁用手撑着脸看热闹,伸出手向黑猫招呼两下叫它过来,不料猫非常不领情地转过了脑袋,弄得他有些尴尬。“我家的猫打扰了你们才是。”奥兰多出来打圆场,“如果猫有损坏什么物品我会赔偿的。”说着把黑猫抱到了自己这边,这次猫咪倒没有反抗,只是不满地蹬了下后腿。
“没关系的,这只猫很可爱呢。”服务生露出公式化笑容,“我们咖啡店其实也有养猫,不如让这只猫和它们一起去玩一会儿?”
“不用了,他比较怕生。”奥兰多把黑猫抱得更紧了些,面带微笑地拒绝了提议。服务生见此,也只好行礼告退了。
弗里恩探头探脑地看着服务生的身影过了转角,回身扒着奥兰多的手臂叫起来:“哇靠你这小家伙怎么来了!跟着找路也能找到的吗?”“说不定是因为心灵感应呢。”妮娜笑着给猫儿整理了一下领结,猫乖顺地在她手心蹭了两蹭。
“它怎么就这么亲近你们俩!这家伙居然还在记我的仇!”弗里恩语气里全是郁闷,前一秒还在对妮娜喵喵叫着撒娇的黑猫,下一秒他把手伸过去,叫声里立刻充满威胁。
“说不定你给他道个歉,他就不那么生气了?”奥兰多提议道,弗里恩思索了一会儿权衡利弊,便也照做:“兰斯洛特你不要这样啦,我以后不把你往水里塞好吧?”
黑猫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奥兰多对他轻轻皱了皱眉,才特不情愿地用尾巴在弗里恩手背上扫了几下。弗里恩趁机反手捉住了猫尾巴,吓得黑猫踩着他的肩膀扑进了他的兜帽里。
“喏,这不就和好了吗。”妮娜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这一人一猫闹别扭,在座的谁都清楚其实兰斯洛特先生与弗里恩才是玩得最好的那一组,再怎么互相嫌弃可也是最好的。


会面结束后三人一同出了门,妮娜的不舍全都写在了脸上,若不是弗里恩答应了她很快又会再见面,小姑娘说不准又会在咖啡店门口哭一通。
“对了,”弗里恩扒拉了几下自己的挎包翻找着什么东西,接着朝妮娜递过去一个疑似快餐盒的东西,有些慌乱地挠了挠脸侧,“这个……虽然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吧,呃,就是那个当时出毕业任务没有及时回来,这是说好了的,要给你带的绿豆糕。”看着妮娜手里拿着盒子,头垂下去又陷入了沉默,弗里恩急急忙忙补充道,“这不是十年前的绿豆糕啦!十年前的话早就变质了……是昨天和奥兰多回军校的时候带的!我专门密封包装了好几层,应该还挺新鲜的吧?”
少女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弗里恩见此更加慌张无措,“哎哎别哭哇!虽然是我失约了啦,晚了十年……”说着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究竟哪儿说错了话,准备安慰人的手顿在半空中,词句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奥兰多直到弗里恩把盒子拿出来时才知道昨天本来已经准备回家时,弗里恩突然折回去说要拿什么东西,再回来时就把他的包遮遮掩掩的,连在旁边看一眼都不许是怎么回事了。这样的小事还记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确实是弗里恩才做得出的事情了。
十年,他们究竟错过了多少,又因此学会珍惜了多少啊。奥兰多其实并不愿在这种氛围下想起那张处决名单,可那件只有极小概率可以扭转局面的事偏偏要在这种时候钻进他的脑子里,把他大脑里理性思考的电波全部打乱成一片混乱。
三个人在咖啡店门口面面相觑,或许是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兰斯洛特先生也从弗里恩的兜帽里钻了出来,在他的脖子边露出一个小脑袋,轻轻地叫了一声。



恍然间如梦初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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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lizhi309.lofter.com/post/1f14f32d_12ab0f66b

这篇私设很多,奥兰多估计在原作里是不会和灰鸦正面怼的所以也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2333而且政府应该是管不了军方的吧(?

我就想起来问一下,你们是喜欢看我的正剧风瑞樱(参考四季林)还是意识流(灿若繁星和你眼中唯一的星光那种的)
或者说无脑甜(我写不出来的……青春如歌都坑了)
七夕文还是补一个吧……有点过意不去

睡醒删
没人我就继续去码奥弗的长篇了

【奥弗】拂晓抵达之前


cp奥弗 弗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相当ooc 注意避雷 梨知式HE不是皆大欢喜
是世末奇迹的番外吧,我还没忘这个坑
bgm为《Spirits》http://music.163.com/song/32069326/?userid=421149569 


——摘下院子里第一朵盛开的玫瑰,裹上清晨的阳光与露水,赠与爱人的笑颜。玫瑰不会说话,谁也不知道我爱你。


自从搬到麦川之后,奥兰多就不得不开始尝试新的生活方式。
他在苹果联邦呆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当他搬来之后,纠结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推开门时,行人惊诧的目光把什么都不怕的指挥官竟硬生生憋回了屋子里。
没人告诉他,在苹果联邦时他需要每天早上西装革履穿戴得一丝不苟,而在麦川再穿成那样别人会以为他是拍戏的。
站在玄关里,鞋架上除了他的皮鞋就是弗里恩的各式鞋子,休闲的也好正式的也罢,和他比起来却好太多,至少不是一成不变的。
奥兰多头一次感到了搭配衣服深深的恶意。
背后传来弗里恩突然爆发的笑声,他转过身来看,发现弗里恩把下巴搁在一个毛绒绒的抱枕上,看电视里的小品笑得面容扭曲。
他倒是适应得快。奥兰多颇有些无奈,若不是为了他,自己又怎么会搬到这里来呢?还是和莉莉斯挨得这么近的地方,真怕自己在这里呆久了连搭配风格都会变得奇怪起来。其实也怪不得弗里恩,把家搬到麦川不也是奥兰多自己干的吗?


自从那次看见的弗里恩,那红色眼眸里尽数是惊慌时,他便再也没法说服自己放任他不管了。虽然他之前也不是没管过。
也是从那个时候,奥兰多才知道,他们这群人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打仗,究竟在无意或刻意中伤害了多少人。
所幸现在已经是和平的年代了,他们呼唤了不知多少年岁的东西终于降临在这片土地上,连带着洗去了原本的诅咒。
他的弗里恩,以后扣下扳机时,再也不需要承受那种锥心刺骨的痛了。奥兰多深知他的痛苦,那是在他自己也亲身体验过诅咒的威力之后,才能有的共鸣。
实际上弗里恩以后再也不会有使用枪支的机会了,奥兰多把所有的东西都藏了起来,生怕把弗里恩不好的记忆又勾起来。
毕竟经历了太多事情的他,现在已经在心理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奥兰多无法将他从那悬崖边上救回来,就只能自己处处小心着,不要再将他往痛苦的深渊里推一把。
可他怎么会知道该做什么呢?弗里恩从不肯多告诉他一些事情,每次旁敲侧击地问起时,都是以失败告终。
军校的学生均以坚强的意志著称,他们的教官常说要坚定不移,可从没人告诉他们,若是最坚定不移的磐石也支离破碎之后,他们究竟应该何去何从。
失去了意志力的军人,大约就像是丢了工具的修理工,再也没有那种应该赖以生存的东西了吧?
于是他选择了闭口不谈,被迫逃避弗里恩发病时望向他的眼神,那目光总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令人提不起精神来的雨天里,不得不见证他的“死亡”时的绝望。
医生建议让他生活在一个新的环境里,最好是避开原来让他痛苦的所有事情,尽管谁也猜不到他究竟为什么而痛苦着。
暖暖并不打算让他就这么带着弗里恩跑回老家从此不管事儿,但弗里恩每次都能有意无意打断他们的谈判,也只好无奈地放人了。
住所选在麦川这还是暖暖的提议,毕竟那是她对这片大陆曾有的美好记忆之一,那里的静谧和谐确实是少见的了。

可物价一点也是不少的。奥兰多换了身休闲些的衣服,开始头疼自己的钱包,搬家的各种事宜居然把他的积蓄花了六七成,剩下的虽然够两个人过日子,但他更愿意找点事做来充实一下这几乎是空虚的生活。虽然职业选了程序员也是充实过头了。
弗里恩还在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偶尔转动一下,也看得出盛满了欢快的情绪。这样的他和念军校时太相似了,论谁也无法想象这么开朗乐观的人,竟是个病人。
盘子该去买新的了。奥兰多出了门,去工作单位的路上还在盘算着。本来搬到这里来时就买了新餐具,奥兰多还挺喜欢那些盘子,一圈圈同心圆的银色印花,简洁又不显得单调,是他喜欢的风格,也是原来的弗里恩会难得觉得不错的风格。
但当他用那些盘子盛着牛排放在弗里恩面前时,餐桌对面坐着的人却细微地颤抖着,怎么也没法用刀叉切下一块肉来。
奥兰多感觉到不寻常之处,伸过手打算抚弗里恩的头顶,而这本是安慰性的动作还未完成一半,他的手才刚刚伸过餐桌,弗里恩却突然一把推开了他,然后握着餐刀狠狠地朝那块肉插了下去。
奥兰多听见了瓷盘破碎的脆响,黑椒汁无法被碎片盛住,在桌面上淌开一片棕黑。弗里恩有些激动地喘着气,沾了酱汁的刀掉在桌子上发出不大的声响,他站起身抬腿踢开了自己的椅子,木质的桌椅在地板上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噪音——他忽然茫然地看了奥兰多一眼。
奥兰多并没联想到太多事情,只是让他去卧室休息一会儿,自己来处理这些东西。他从那时候才慢慢明白弗里恩为何看向他的眼神里总带着躲闪。盘子是不能用的了,奥兰多拼起碎片,裂痕从同心圆的圆心开始。


有时候确实是有点嫌麻烦的。奥兰多在指纹机上打了卡,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弗里恩的喜怒哀乐本就无法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现在的他更是变成了一个谁也猜不透的怪人。
奥兰多有些烦躁,双手撑着头,指甲深深地掐进头皮里。修剪干净的指甲并不能带来过多的痛感来让他清醒,反而使他的情绪越发明显。明明是应该隐藏好自己的情绪的,可为什么只要是关于弗里恩的,自己都控制不好呢?
这样实在是让人恼火。他得时时刻刻注意着自己有没有让弗里恩又受到刺激,而长时间的绷紧神经让他也觉得有些疲惫了。但这是关于责任的问题,并不是说他不想做,而是他真的累了。
奥兰多现在还记得,有一次他和弗里恩出去散步,那天的火烧云很美,染红了半边天,公园里的人很多因为这番美景而未离开,沿着小石子路缓步向前。
嬉戏的小孩子举着水枪模仿打仗的游戏,扣下扳机——天知道哪个该死的厂商连开枪的音效都做得那么真实,奥兰多听着都觉得有些瘆人了,却不忘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弗里恩。
他的眼睛映照着火烧云,瞳孔紧缩着,虹膜上铺了一片血的颜色——换上枪弹,上膛,毫不留情地朝面前阻挡的人开枪,听不见哀嚎,他也不会有愧疚心,只是不断的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他实在是禁不起过去记忆的摧残了,更何况是在这和平年代里,总有人惶惶不安着战争是否会卷土重来。
奥兰多记不起那天更多的细节了,只是日后每每想起这件事,总是有些庆幸,幸好那公园里没那种北地常有的枪打气球游戏。



说是程序员,奥兰多实际上也没什么事可做。别人忙得头晕眼花A4纸满天飞,他还能算着时间等他的咖啡什么时候泡得最合适。毕竟他们这个大陆的女王还一直等着奥兰多能回去继续他的指挥官生涯呢,其他的事也都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的了。
啜饮一口温热的咖啡,身体得到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补水之后,奥兰多突然想起早上忘记浇水的玫瑰,也许弗里恩心情好看见了会帮着胡乱淋一桶水下去,总比等着大热天的太阳晒干它们好。
但还是放心不下,无论是哪一个。奥兰多看了一眼时钟,时针与分针都快要重合到十二上面,便匆匆往家赶去。弗里恩不会自己做饭,常常就是泡面了事——在他没发病的时候,他还朝奥兰多炫耀过他吃遍了市面上销售的所有口味的泡面。


打开门是出乎意料的场面。电视里已经放完了小品,开始十二点雷打不动的新闻,抱枕被丢在沙发和电视柜中间的空地上,因为怕弗里恩着凉而准备在一边的毯子也胡乱地堆着,电视遥控器就被卷在里边露出一个黑色的角。
但弗里恩却不见了。
奥兰多一手还放在门把上,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一阵拉扯的感觉便迫使他回过头去——其实也没什么,门被打开了而已,只不过他视线范围内,一个漆黑的枪口,正宣告着他的生命随时都可能消失在这下面。
奥兰多捏了捏拳头,没等他的应急反应做出下一步动作,枪口挪开了,逼他收回了准备攻击的手——弗里恩嬉笑地望着他。
“喂你这反应有点迟钝啊,比读军校的时候还慢了。”弗里恩的手垂下来,那黑梭梭的枪口也从奥兰多的视线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枪的全貌,奇怪,他居然从没见过这个款式。
“你哪来的枪?”奥兰多顾不上其他的,只想怎样把那枪赶紧拿到弗里恩看不见够不着的地方去,他不能保证弗里恩会不会随时发病,只有小心为上计。
“买的呀,十块钱一把这做工也不错吧。”弗里恩的回答很随意,随意得就像他下一秒就会开枪射击一样,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奥兰多来不及把他的枪偏开,这种距离必死无疑,虽然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弗里恩开枪的动机,这也许是他死前最后一个遗憾。
然后奥兰多被枪滋了一身的水。
他一瞬间有点想骂人,可他忍住了,谁让那人是弗里恩呢,自己对象作妖再怎么也得忍对吧。
弗里恩吃吃地笑起来了,然后把枪塞到奥兰多手里,“作为补偿,你也可以滋我一下。”
奥兰多当然不会这么做,他看着手里和真枪几乎没有区别的水枪,他怕他一开枪弗里恩又发病了,他可承担不起这个罪名。
但水枪到了他手里,弗里恩可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后果就是弗里恩吃完了中午饭还在死缠烂打试图把枪拿回来。“拿一下又不会死咯。”不不不,奥兰多心说自己绝不会再冒任何风险,就像他现在条件反射般地绝不会让弗里恩没睡好觉就一个人乱逛,甚至再往严格地说,连熬夜也是不许的。
我这不是找了个男朋友这是亲妈吧。弗里恩不止一次想吐槽,可认真想想他亲妈事实上也没怎么管过他,哦对他妈妈好像也是个会玩枪的人物来着呢。
这都不重要,他只是想玩会儿枪。弗里恩纯粹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类型,发病时心理承受的有多痛苦他自己不是不知道,可他就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挑战自己的底线,虽然是被迫建立的底线。
就像喜欢把伤口结的痂撕开,顺着粘连的皮肉一起横向撕开,直到撕得鲜血淋漓,和他虹膜里忘了何时改变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生来就喜欢这种感觉,这是变化不了的。可他的心理却在逼迫他舍弃这种感觉,还占了上风。而它占上风的原因无非是有奥兰多的帮助罢了。
“不会给你,也别想着再去买一把。”奥兰多有手指点了点弗里恩的额头,后者想要咬他的手指头却被灵活地闪过,“藏起来了别想再找。我去上班了你别乱跑,等我回来。”

天晓得奥兰多究竟干了什么,弗里恩又跑到上午卖水枪的小贩那里时,那人一看是他竟说什么也不肯卖了。
行吧行吧,奥兰多你管得太宽了啊。弗里恩想了想那水枪还可以用做泡泡枪的功能,明明他都还没来得及尝试一下呢。
奥兰多千算万算绝想不到弗里恩找东西的能力就跟他当年的创造能力一样的强。
真枪实弹居然和水枪放在一块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弗里恩心想要不是自己掉了东西在沙发下面,估计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几乎天天不肯挪开一步的地方,这下面居然有个暗门,一拉开里面简直闪瞎眼。
失策了吧指挥官,弗里恩随手拿起一把格洛克,无奈地发现里边居然还有子弹。这得是有多放心他找不到枪啊。
可现在他不但找到了,还要带着枪跑路了。虽然离开这个被奥兰多称作“家”的小房子他确实有点舍不得,可他也不是没看到过奥兰多露出的疲惫的眼神。
所以啊,如果没有弗里恩(灰影)在的话,他一定不会生活得像现在这样累吧?


青年关上门扉,朝未知的阳光下走去。
如果一切都将结束,那么他愿意为他而死。



弗里恩想,自己死去的那一天,一定要有漫天的繁星,就像他很久以前,久到记不起时间的某一天,和奥兰多一起看过的那片星空一样。
夕阳在他面前落下,背后是墨蓝的夜色,向漆黑的永夜里坠落。他想奥兰多此时此刻也许到了家,发现了他的失踪和随他一同丢失的一把枪,或许那人平时的沉稳会被尽数撕碎在他推门而出进而狂奔的那个瞬间,但人跑得哪有枪子儿快呢?
星星出现了。桥上的霓虹灯还亮着,弗里恩看不大清楚夜空,只有尽力眯起眼睛辨认那些他所熟知的星星,直到脖子酸痛得稍稍扭动便可以疼出眼泪。
奥兰多还没有找到他。弗里恩翻身坐在了栏杆上,两条腿就在空中晃荡,下面是漆黑而湍急的河水。
他有的是时间,这个夜晚也许就会在这样无意义的事情中度过了,但他就是想看看奥兰多慌张的模样,以他清醒的状态。
弗里恩不禁抱怨起每次在奥兰多的脸上出现不一样的神情时,他总是没法好好地去细细观察,虽然那些表情变化都是因为自己。
青年恶作剧一般的心理终于在后半夜的微寒中蒸发了个彻彻底底。
他有点想奥兰多了,尽管他们上一次见面才不到一天时间,他有些想念奥兰多晚上睡觉时总会替他挡住窗外透过来的光,还有那条放在沙发旁边却从来没用过的毯子,他现在很想把自己裹在那里面。
可一种倔强就要让他在这里等着,像颗钉子扎进皮肤,就算扯出来也要血水直流。
天上的星星渐渐淡去了,弗里恩有些打瞌睡,整个人都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只有手中枪的重量还在提醒他现实。
远处忽然闪烁起来两颗星星,像在银河中波涌奔腾许久,终于掉进了他的引力圈里。
奥兰多终于找到他了。
男子还因为奔跑而喘着粗气,顾不上一夜寻找的劳累与自己狼狈的模样,将人重重地搂进怀里。他来不及说什么,只是他的动作就足以表达他的全部感情。
弗里恩笑了。
奥兰多的手自他手臂上滑下,想要将他的手握住时,才被那支冰冷的枪吓了一跳。奥兰多来夺枪,弗里恩却将手高高地举起,枪口朝天,手指扣下扳机。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第一缕光明。
透明的肥皂泡晃晃悠悠地飞起来,倒影着整个黎明。



如果这是无法抗拒的命运,那我想为你而活下去。



END


原定结局是在他们自家的花园里,不知道怎么写着写着就跑偏了……然后弗里恩的枪还是拿在手上的
他每天为弗里恩送上的玫瑰,都是花园里最美的那一朵。
而此刻,他的爱人眼里就盛开着那一朵开得最美的玫瑰。
朝阳还未升起,玫瑰花上的露水依旧晶莹如同泪水。尽管玫瑰不会说话,可他知道他爱他。
在拂晓抵达他的花园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深爱。他忘情地吻着独属于他的那朵玫瑰,仿佛要将所有积压已久的感情全部在此宣泄。
弗里恩无声地扣下了扳机。
地平线上已出现第一缕曙光,肥皂泡飘起来,又在空气里随着水雾消散。

泡泡枪真的很好玩(x
预计看完全文是放两遍的音乐,全文重点就只有最后那句歌词……
文笔拙劣写不出那种感觉,但他们之间的羁绊是真的好啊呜呜呜

写了好久终于赶上了七夕……

各位七夕快乐呐!